• 沈旭暉|楊森的悲哀,時代的悲哀(壹週平行時空)

  • 發布日期:2021-06-01 10:00
  • 沈旭暉|楊森的悲哀,時代的悲哀(壹週平行時空)

 

繼8.18、8.31案後,10.1「非法集結」案正式宣判,量刑起點繼續根據之前「案例」被拋高,變成要監禁兩年。長毛嫂說出的事實,勝於一切:從前長毛被控同樣控罪,只會罰款數百。無論法官怎樣解釋,客觀效果就是要有「阻嚇力」,即日後任何遊行示威,恐怕都要以類似刑罰起跳。就算是批准的集結(已經非常困難),也可以隨時腰斬,然後,恐怕刑罰也是後果如一。

罰款數百元,本來都是票控就可以處理;現在票控的控罪,卻變成誤殺級別的刑罰。法律界中人,無不私下引為「笑談」:當然,只能是哭笑。

這教人想起中國大陸(與及昔日蘇聯及全體東歐鐵幕國家、還有北韓),同樣有「依法」舉行示威遊行集會的自由。但要是有了任何真正表達訴求的遊行示威,當事人有何下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經過這堆案例,香港立刻就拋棄了過去的規範,立刻和大陸看齊;日後任何形式的遊行示威,除了支持政府的,可能就成絕唱。

國際社會對這樣的判決,自然覺得屬於極權國家所為,但其實已經麻木。就像我們昔日看見塞爾維亞或白俄羅斯異見人士被如此對待,也只會一句:「noted」。換句話說,香港法院繼續往上「拋」刑罰,已經毫無額外代價。而且正如之前講述,香港遊行示威的未來,可能比在大陸更差。

這是因為在大陸,法制一切擺明「具中國特色」,偶爾有宣洩型的遊行示威(例如反日示威),後來都是不了了之,也鮮有人被嚴肅追究。而遇到某些可以彈性處理的案件,除非太高調,事後也總有「辦法」。但香港卻出現大量政治主導的檢控案例、同時形式上還是行普通法,就算有法官希望低調處理,香港的司法程序也不容許。大陸可以即捕即判、可以保外就醫,國安可以先客客氣氣約談、敏感日期前後可以被邀請「旅遊」而不是還押,然而香港卻沒有這些「彈性」,整個程序一開始,欲罷不能,可以拖幾年,這是極大的精神和金錢折磨。

楊森的悲哀,時代的悲哀

楊森的悲哀,時代的悲哀

10.1政治獄首次坐監的,包括年屆73歲的民主黨元老楊森。他被判入獄14個月,而且之後還有另一宗10.20 「非法集結案」,刑期可能進一步延長。

他的故事,特別令人欷歔,也是香港不可能回頭的明證。

在民主黨溫和派元老、特別是前「匯點系」當中,不少已經逐步順利過渡到建制派,或逐步得到商界垂青,成功「向上流動」(例如狄志遠、李華明等人),楊森博士卻是少數勿忘初心的例外。當年他和張文光、李永達被視為民主黨主流派靈魂、三人被稱為所謂「張李楊集團」(六四北京有一個「鄧李楊集團」),成為不少少壯派的眼中釘。但他依然堅持自己的「和理非」作風,特別是淡出後已經十年,還繼續當大義工,閒時在大學教教書,彷彿洗盡鉛華,不求任何鎂光燈,也沒有爭取光環,不少新一代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沒有聽過。畢竟曾經滄海,要接收歸於平淡、後浪推前浪,這在他的同代人當中(不少目測相當戀棧),也不容易。

這種元老,不會再有群眾影響力,甚至也不太會有黨內影響力,只能當作甘草。在任何正常政權眼中,清算這種人的價值是零,而且有絕對反效果。那他是為什麼要坐牢的?其實答案很簡單:在反送中運動之時,不少現任議員、新生代都已經在前線,或承擔更高危的角色,於是已經退休的一群元老自發承擔「和理非」作用。他們本來的原意只是當後勤,而和平遊行示威在當時氣氛當中,已經是風險最低的一種活動。他們出山大概還有另一原因,自然是以為從政多年的人脈、聲望,在舊時代,多少能和政府、乃至中聯辦還有渠道溝通,就算對方不給面子,也不致於徹底失聯,情況就不會走向極端。

結果諷刺的是,他們才是被連根拔起的一群。警察選擇拘捕、控告數十萬人集會當中的哪些人,在「新香港」,唯一的基準,就是政治,而且是最機械、冷血的一種政治。假如在那些遊行當中排第一排,又或曾經是反對陣營的頭面人物,哪怕已經退休十多年,都已經是目標人物。因此,無論是楊森、何俊仁,還是單仲楷,哪怕他們都是昔日政府的統戰對象,都是銀紫荊勳章得主、太平紳士,但在新時代,都已經不值一晒。我們也可以從中推論,原來目前嚷著要民主黨繼續「參選」「人大化立法會」的李華明等元老,在過去兩年,居然連一次遊行示威也沒有出席過,更可見楊森的天真和義氣。

到了警察拘捕之後,就算有建制有心人想幫忙,其實也幫忙不了。拘捕、檢控的決定是政治的,之後的程序卻完全自動波,於是所有人劃一按「新標準」量刑,楊森在8.31案被判緩刑、然後這次是第二宗就要入獄,法官會認為已經算是「客觀公道」。假如政權希望民主黨繼續「參選」「完善」了的選舉當花瓶,按正常倫理,就不會對楊森這類溫和元老開殺戒;但現在,一切都不再講究技巧。說白點,北京有把握民主黨內一定有人要選、就算退黨也要選,反正劇本已定,那樣還有甚麼需要顧忌?

回看楊森一生,他年輕時真心相信的「民主回歸」,今天被證明是一場騙局;他有份創立的匯點被大量滲透,更成為創會主席劉迺強帶槍投靠的一大政績;民主黨個別「手足」在他坐牢後嚷著要當花瓶;昔日離棄民主黨的一群,則依然在冷嘲熱諷。假如沒有堅強的信念,這樣的年紀、這樣的社會地位、卻因為這樣莫須有的原因入獄,在牢裡很容易心灰意冷。難得他一切豁達面對,這種情懷,可能是他一生最有感染力的一刻,因為不認識他的人,也會認同這種情操很地道,很香港。那一刻,一切都connected了,一切也都不再重要。願榮光歸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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