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旭暉|圖窮匕現:免試引入外地醫生,是清算醫療的一著重棋(壹週平行時空)

  • 發布日期:2021-05-25 10:00
  • 沈旭暉|圖窮匕現:免試引入外地醫生,是清算醫療的一著重棋(壹週平行時空)

 

以下是和我一位香港醫生讀者的共同分享,回應最新公佈的「完善」醫療制度政策。

在後國安法時代,香港特區政府正以光速改造「新香港」,無論在法制、公務員體系、管理文化等各方面,都極力掏空原有架構,融入大灣區,醫療界自然不會例外。最近政府推出醞釀已久的「免試引入外地醫生」條例草案,坊間討論,大多集中於能否吸引到外地醫生,或遠水不能救近火,五年才可以全面註冊是否太久等等。但這些討論,恐怕都只是見樹而不見林,捉錯用神之見。

事實上,從來「新香港」政府壓根兒就沒有想過會否引起社會反彈,或能否解決醫護人手不足等問題。這次修例,只是為了配合更宏大的國家佈局:即「全面融入」國策,相較下,香港人的醫療福祉,卻是不值一晒。要看清楚整個佈局,就要連同「國安法」、「宣誓」、「移民潮」幾個方面,才能了解到今時今日提出「引入外地醫生」草案的真正意義。
醫護大罷工的秋後算賬

醫護大罷工的秋後算賬

放諸 2021 年今日,「港區國安法」實施下,2020 年 2 月以促請政府封關為目標的「醫護大罷工」,恐怕會被定性為「顛覆國家政權」。今時今日,只是搜到懷疑「港獨」標語,都可以以「涉嫌違反國安法」的罪名被扣押,當年以「扣糧」方式處理罷工醫護,在「愛國者」眼中,「禍首」除了公會主席余慧明因涉及立法會初選案外被還押外,暫時卻無人再需問責,連支持罷工的最重量級權威黎青龍教授,也終於被香港大學重新委任為「榮譽教授」,這樣「仁慈」,和其他各行各業的秋後算賬相比,明顯是不合比例地「輕」。然而,這個所謂「法律漏洞」,恐怕是「新香港」政府眼中一定要「堵塞」的,而「公職人員需宣誓效忠」正正就是靈丹妙藥,將會成為所有香港醫護人員頭上的「緊箍咒」。

但醫護人員並非公務員,他們的專業,無論在私人市場、還是在外國,都有一定價值,所以這份工的包袱、也就是死穴,相對沒有薪高糧準的公務員那麼大,此所以當日才會有過萬名醫護膽敢走出來參與罷工。一旦要強制推行公立醫院醫護人員宣誓效忠,相信離職的人數,一定遠超公務員體系,宣誓帶來的離職潮,將會引起對醫管局服務的嚴重打擊。醫管局管理層深知當中隱憂,所以日前醫管局主席范鴻齡先放風,在電台節目說「與管理無關的人員未必需要宣誓」,「只負責醫療決定的前線醫護人員相信不會包括在內」,但是「具體上仍有待政府之後的公佈」。

范鴻齡的上述邏輯,亦是一般人的正常邏輯,但問題是,這似乎並非「新香港」政府的慣用「邏輯」。君不見係公務員體系內,需要宣誓的,絕大部份也是「前線人員」?一個前線消防員、前線救護員,都與「管理」完全無關,何解也要宣誓效忠?在衞生署工作,只是負責醫療決定的醫生,卻何解不需要效忠?宣誓人員的考慮,從來只是身份,而不是工作性質。要范鴻齡上電台放風,想必政府內部與醫管局高層在宣誓問題上,仍未達成共識,就是怕引起大規摸醫護離職潮。

醫護離職潮,其實早已開始
醫護離職潮,其實早已開始
其實,即使未強制要醫護宣誓,現時公立醫院已經存在一定離職潮了。現在香港醫護界最迫切的問題,就是怎樣拿到外國執業資格、香港的專業執照怎樣換取外地執照,公立醫院的醫生飯前飯後話題,都是如何舉家搬到西方文明之地、英國可否直接執業、加拿大需要考執業試、澳洲哪些專科移民分數較高、台灣的醫療考試能否不用中文等等。離職潮經已對公營服務帶來不少打擊,有部份服務因缺乏人手而被迫暫停。

連醫管局行政總裁高拔陞也不得不承認,有大量員工有移民情況,他們大多數是具經驗的人才。實際情況是流失的絕大部份都是有家庭、三十至五十歲之間、已經考取專科牌照的專科醫生,他們是公立醫院的骨幹成員,肩負起前線臨床工作以外,還有對其他專科醫生的培訓工作,可謂傳統香港社會的棟樑,任何地方都會爭相延攬的人才。

事實上,香港醫生的薪金乃全世界數一數二,除了新加坡可以媲美外,到英、美、澳、紐等國執業的稅後薪金,可能只及香港的三分之一,更不用說在薪金更低的台灣。在這樣的情況下,仍有大量醫生醞釀離職移民,還奢望吸引已經在外地受訓、適應當地生活的香港留學醫科生回流到香港,根本是緣木求魚,不切實際。

所以,這個「免試引入外地醫生」條例的所謂修訂,說要吸引從英美澳紐加等地受訓回流的醫生,明顯只是幌子,從來都只是劍指深圳河以北的「內地精英」。我們從前已討論過,「紅色御醫」盧寵茂醫生多年經營的「香港大學深圳醫學院」,幾乎肯定將會成為未來重要的「香港本土醫生」來源,甚至會成為未來香港醫護界的「造王者」,至於水平如何,行內自有公論。這個推測是否真確,只要看看過半數都是由特首委任、負責決定醫學院名單的委員會,他日制訂名單有無「港大深圳醫學院」,便可知一二。

再放長雙眼,香港人口因為移民潮出現、及出生率持續下降,已經出現負增長,政府則宣佈放寛「專才輸入計劃」來填補人口。在這個角度下,為醫管局、香港市民保留醫護人才,更是空話,政府對所謂「黑醫護」要離開可謂求之不得。「免試引入外地醫生」,就是配合「大局」必定要修改的法律框架,再配合「國安法」、「公職人員宣誓」,為「新香港」被奪舍換血的重要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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