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旭暉|中國銳實力會主導地球嗎?兩本及時新書推介(壹週平行時空)

  • 發布日期:2021-04-08 17:22
  • 沈旭暉|中國銳實力會主導地球嗎?兩本及時新書推介(壹週平行時空)

 

一、《民主的弱點》:側面看中國如何改造香港

一、《民主的弱點》:側面看中國如何改造香港


這本書的作者David Shimer是傳媒工作者、歷史學者,他的老師Timothy Snyder,正是近年全球推崇的《暴政》作者。這本書主要講述俄羅斯如何滲透、影響2016年美國大選,去說明美國民主可以如何不堪一擊,並從過去一百年美蘇兩國在前互聯網時代如何影響別國選舉談起,證明萬變不離其宗,只是現在到了數位時代,才令一切變得更容易,而且也更有利極權的一方滲透。

全本書都沒有談及中國,但當我們代入2020年全球華人如何代入美國大選、及其高度撕裂的後遺症,以及再看北京此刻如何明目張膽的改造香港為南深圳、並以「堵塞漏洞」為由redefine「香港民主」,就能發現更大的危機,其實還在後頭,而且中國的威脅,比俄羅斯更大。

作者首先介紹冷戰時代的干涉選舉歷史,都需要投放大量人力物力,例如美國令意大利共產黨在1948年選舉失敗,或在1964年頂住智利左翼領袖阿連德,都是CIA當年得意之作(當時甚至動員了教宗,說不投給教會支持的政黨或不敢投票者會「落地獄」)。但和蘇聯明目張膽的介入相比,美國類似行為起碼是有理念型目的:防止獨裁者通過民選上台、再改造制度。但到了冷戰結束後,美國國內對類似干涉行為越來越不接受,國內制約很多,左膠當道,當權者也失去回應魄力。例如奧巴馬以反戰上台,對俄羅斯、伊朗、中國的威脅都不懂回應,一味退讓,結果就被敵人乘虛而入。

相反,蘇聯KGB從列寧共產國際時代開始,就沒有放棄過影響西方選舉,目的不單是要親蘇候選人當選,也包括刻意擴大敵對國家的內部撕裂,加強民眾對民主體制的不信任,代表作是通過東德祕密警察,收買西德議員,讓主張「東西方大和解」的西德總理布蘭特避過彈劾下台。冷戰結束後,俄羅斯總統葉利欽對克林頓卑躬屈膝,要求美國幫助他贏得選舉,令俄羅斯「愛國者」大為不滿,普京上台後決定「撥亂反正」,重新行KGB那一套,重拾超級大國尊嚴。

雖然俄羅斯國力和蘇聯全盛時期不可同日而語,但由於出現了互聯網,卻令干涉別國選舉的成本大大降低,加上俄羅斯沒有國內制約、沒有道德包袱,結果甚麼都可以做(可以想像,底線更低的中國可以做出甚麼行為)。無論是烏克蘭、愛沙尼亞還是黑山大選,俄羅斯特工都曾公然破壞,包括令愛沙尼亞斷網一個星期,甚至在網絡分化黑山後陰謀暗殺其總統,但還是到了2016年美國大選,才真正一鳴驚人。

雖然美國人比較關心普京是否刻意令特朗普當選,但俄羅斯的真正利益,其實只是分化美國。網絡特工會製造大量假帳號、栽培KOL,然後按不同人的口味,將其立場激化:稍微傾向白人至上的推向極端,稍微重視平權的也推向左膠極端,然後大家都不再信任制度,陰謀論四處,社會慢慢就會傾向強人政治,民主的公信力就越來越低。假如2016年是預演,2020年的美國大選,就是main dish:當時那種雙方的歇斯底里、加上夾雜大量否定任何制度的評論,豈非正是中俄最喜歡的結果?深諳矛盾論心法的中俄,知道無論誰當誰都是不重要的,西方內部持續鬥爭、撕裂,才是自己崛起的竅門。

同一道理,北京不過用了10年(梁振英上台開始),就高度撕裂香港社會,現在網絡的兩極化評論,完全根據同一邏輯倒模出來。如何回應這一套?恐怕美國還找不到答案,中國卻已經公然天天以謊言進行大外宣+大內宣,人類文明的未來,確實可慮。



二、《全球只剩北京標準時間》:法國記者眼中的中國世界

二、《全球只剩北京標準時間》:法國記者眼中的中國世界

這本書的兩位作者都是法國資深傳媒人,其中一位更曾被派駐香港工作,這本書記載了近40個世界各地、各行業如何被中國滲透的小故事,結尾一段更以香港反送中運動為大衛挑戰歌利亞為最終章,讀完令人真的擔心他們的預言會實現。

首先必須承認,這近40個案例並非每個都可以輕易歸類為「滲透」,但由於中國企業幾乎不存在獨立於國家利益、國家安全運作的可能性,觀察員假如不把一切歸類為「銳實力」,反而不符合方法論。很多在西方世界定義的商業行為,例如旅遊、足球、酒莊等,到了中國手中,一律成了影響別人內部輿論和利益分部的槓桿,相反西方企業卻鮮有如此「齊心」為本國利益服務,這樣下去,世界恐怕只會剩下一種聲音。

更可怕的是中國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拓展全民監視,而同時又對第三世界輸出這套制度的大佈局。作者舉出非洲貪腐大國津巴布韋為例子,指獨裁者穆加貝雖然下台,中國的影響力依然與日俱增,當地已經斥巨資引入中國的人臉識別、智慧燈柱等系統,名義上是改善交通安全,實質上卻是進行全民監控。由於這類人臉識別需要足夠數據,才能有效使用,目前最缺乏的是非洲黑人數據,中國卻通過籠絡非洲獨裁者們、輕而易舉就得到這方面的big data,反正這些國家並沒有多少保護私隱的概念,西方卻不能按同一方式競爭。加上中國的14億人口是先天的白老鼠,令中國在這範疇的優勢越來越明顯。

另一個值得警惕的是中國的環保外交:表面上,中國近年在環保方面卓有成效,這也是拜登政府急需和中國合作的原因,但原來中國的環保政策同樣是「銳實力」一部分,例如回收世界各國的廢物、卻排污到大平洋「垃圾三角區」,變相令世界各國的廢物處理都成為中國勒索的武器。而中國以環保之名拓展的指標、專利,同樣會變成各國依賴中國的槓桿,當中國主導了國際環保的compliance,就連美國也要仰仗中國基準,這就是中國發現了利用「普世價值」來拓展國家影響力的智慧。

基於同一智慧,中國大舉滲透國際組織、來顛覆對普世價值的定義和規範,也是作者不斷舉例證明的範疇。除了眾所週知的WHO和譚德塞,中國近年對任何國際組織都不放過,不斷把自己人派入去,結果現在已經略有成效,國際秩序對民主、人權、自由等定義,確是越來越向中國傾斜。昔日中國強調不會輸出「中國模式」,現在習近平卻是要全球都跟隨中國定義的國際秩序,有了國際組織腐敗國家「一國一票」的合作,西方已經永遠居於劣勢,這樣下去,說不定今天「有香港特色的民主制度」,總有一日成為「國際主流」也未可知。

從國際關係角度,也不得不佩服中國的無孔不入。這本書選擇的案例,不少都刻意是最冷僻的天涯海角:北太平洋馬紹爾群島、南太平洋紐西蘭associated state紐埃島、法國在墨西哥對出的無人島領地克里伯頓島、南北極..... 都一律成為中國拓展勢力範圍的目標。而不少非民主國家,都對建立各自的「小香港」充滿興趣,而中國輸出現在的「南深圳新香港模式」,沒有了西方民主自由的元素,其實更適合這類國家效法,本書就有阿曼小香港、馬紹爾群島小香港、吉布提小香港等介紹。

最後一章講述2029年,習近平君臨天下,對美國產品、美國標準動輒制裁,全球都要遵守中國時間,雖然明顯是小說筆觸,但要是西方世界還沒甦醒,誰敢說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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