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11日本大地震十周年|獨家福島核災現場採訪.下|雲海專欄

  • 發布日期:2021-04-01 13:00
  • 311日本大地震十周年|獨家福島核災現場採訪.下|雲海專欄

 

上回講到我和攝影師朋友參加「福島真相旅行團」 ,不久以後就返回香港。由於一件突發事,我需再親自回去福島災區一趟⋯⋯算是一個避開政府監控觀察災區真實情況的機會吧!

我訂妥來回機票就直飛東京,而這一次我選擇隻身去福島縣富岡町走一走。

我先在褔島縣南部的磐城巿休息一晩。縱然磐城市位於福島縣,位置也比福島巿更接近核電廠,磐城市很明顯不在意核輻射問題,它不像福島市中心到處設置輻射指數儀,而且大型超市都在推銷標榜着福島出產的農產品、海鮮及酒等。我早已豁出去,也嘗了不少福島美食,正如中國前領導人李鵬話齋:「輻射?看不到、聞不到!怕甚麼?」

翌日,我從磐城市火車站北上再進入重災區地帶,並沒事先向日本政府申請進入管制區,看看有沒有人阻止我。當然我有護照傍身保障自己。

這段常磐線沿途都是災後「風光」:一片又一片被剷平的泥土、一架又一架在重建着家園的工程車、一排又一排新建起的太陽能發電板(似乎大家都因核災而醒覺)。事實上災區的重建計劃並不理想,一來民眾不滿政府重建的速度;二來輻射廢料及輻射水的處理問題多年未解決。民眾未有足夠信心回鄉,只有少數的人願意回來。

311 事件約有一萬八千人死亡、數千人失蹤,因核輻射問題疏散了多達十四萬居民。除政府強制撤離外,也有不少居民自願離開。2019 年一項調查發現,原居於核電廠附近三個城鎮的人,當中 60% 仍然擔心輻射問題,其中兩個城鎮有達六成 40 歲以下受訪者表明不想回鄉,完全破滅了政府原有重建和重置計劃。

還記得我問過「真相旅行團」的領隊 B 先生:「日本政府真的打算在福島災區傳遞東京奧運火炬嗎?」他說真有其事,執筆時,東京奧運剛開始傳火炬,起跑點正正就是福島核電廠附近。

當然不少人會質疑這會否對運動員帶來安全隱患?相信日本政府不太理會這問題,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只想借東京奧運向全世界展示福島重建的良好成果⋯⋯只是沒想到,一場疫症把奧運延遲到 2021 年,也不招待外國觀眾,向世界展示福島重建的願望成空。

食水被輻射污染是當地的嚴重問題,當局已經設法改善。(相片由雲海提供)
食水被輻射污染是當地的嚴重問題,當局已經設法改善。(相片由雲海提供)
一些冰封九年的民居,正被拆卸中。(相片由雲海提供)
一些冰封九年的民居,正被拆卸中。(相片由雲海提供)
福島縣自從核災難發生之後,太陽能板開始成為主流。(相片由雲海提供)
福島縣自從核災難發生之後,太陽能板開始成為主流。(相片由雲海提供)

為「鼓勵」居民回鄉,日本政府準備多種手段。早陣子,傳媒訪問前福島市居民二平和子,她在災後帶着兩個女兒遠走東京靠政府津貼租屋住,但政府早在 2017 年已經停止支援自願疏散者,藉此「鼓勵」民眾重返原居地。

和子沒有理會政府的疏散解除令,說穿了就是不信任政府,因政府在核災後,竟把接觸輻射安全標準上限大幅提升二十倍!她表示,若政府願意每年提供全面體檢,還可能考慮回鄉,但現時政府只願提供甲狀腺癌相關的檢查,她認為絕對不足夠。她要確保九歲及十一歲的女兒健康成長,就算政府停止資助,她依舊寧願在東京一星期打七天工供養女兒的起居飲食。

原本在2020東京奧運前會全盤開通的常磐線,當時不少工作人員加緊檢查及維修!(相片由雲海提供)
原本在2020東京奧運前會全盤開通的常磐線,當時不少工作人員加緊檢查及維修!(相片由雲海提供)
為了東京2020奧運已在福島縣建設的J village 成為傳遞聖火的地點之一!輻射問題引起關注。(相片由雲海提供)
為了東京2020奧運已在福島縣建設的J village 成為傳遞聖火的地點之一!輻射問題引起關注。(相片由雲海提供)
日本政府早前宣布在 2021 年 3 月終止所有撤離居民的援助,目的就是想迫原居民回鄉。但有志願團體認為,這做法只會令有些疏散者寧願流落街頭,甚至走上自殺之路。有些撤離居民極不滿政府花大錢辦東京奧運,卻停止援助他們,認為這極不公平。我作為外人,也理解並同情他們,就算居民回流,有足夠工作機會嗎?我對此亦抱有懷疑。

經過一段車程,終到達當時的總站富岡站,落車時我發現有大批人士一同落車,極其古怪。難道有這麼多居民回去嗎?原來他們都是日本火車迷,因為這個「總站」將會被廢,他們就跑來拍照留念,不一會已統統返上火車回東京!沒想到最終只有我一人走出火車站,進入這個災區城鎮。311 大災難時,富岡火車站路軌損壞了、月台破壞了、甚至天橋也徹底毀爛,雖已重修妥當,但仍有工作人員在繼續加固工程。

我離開火車站時,沒有任何人查閲我的證件,連火車票也沒人檢查,可能他們以為不會有外人,其實倒也是,原居民也堅持不回去,其他人來幹什麼?像我這樣的旅客萬中無一!

不少新建築物已在災區重建,少量居民已經搬回住處,仍有相當大量居民堅決不回!(相片由雲海提供)
不少新建築物已在災區重建,少量居民已經搬回住處,仍有相當大量居民堅決不回!(相片由雲海提供)
原本我打算先從火車站走向海邊,察看福島海岸。我先橫跨火車路軌,再沿大路步向海,但走了好一段路,都找不到可以通往海邊的路徑,周圍全是工地及圍起來的爛地!311 時這海岸大片土地是重災區,所有建築物都徹底被摧毁、被捲走的失蹤人口數以百計、當場死亡的人也多不勝數,還有後來核輻射嚴重污染⋯⋯只是沒想到經歷了足足九年,中央政府還是地方政府連平整這地區的基本設施也未做起,相當令人震驚!

遠遠看着還在操作的工程車及寥落樹木,就像末日場景!我最終我只能北行到一個連着海岸的河道,河道兩岸也被嚴重破壞,除了未完成的工程外,我還見到一袋二袋疑似之前在「紅區」見過處理輻射污染泥土的大膠袋,心想還是走遠一點安全!

富岡站這座跨橋曾經徹底被摧毁,現在完全復修了。(相片由雲海提供)
富岡站這座跨橋曾經徹底被摧毁,現在完全復修了。(相片由雲海提供)
 (相片由雲海提供)
(相片由雲海提供)
火車站縱使已經完全被復修,但四周還有不少加固工程。(相片由雲海提供)
火車站縱使已經完全被復修,但四周還有不少加固工程。(相片由雲海提供)
沿河岸走不久,便見到一座熟悉的建築物:「東京電力廢爐資料館」,就是上次「真相旅行團」最後一個參觀點,由於上次未完全參觀過,便趁機再看看吧,誰知道當時日本疫情爆發而閉館,我只好直接走入富岡城鎭內,看看昔日這個重災區。
 不少通往海岸的地方被禁止前行(相片由雲海提供)
不少通往海岸的地方被禁止前行(相片由雲海提供)
一代又一代疑似處理輻射泥土的大膠袋在河道及海岸附近出現。(相片由雲海提供)
一代又一代疑似處理輻射泥土的大膠袋在河道及海岸附近出現。(相片由雲海提供)
 原本打算走去重災區的海岸看看,卻完全沒有路可以通往。(相片由雲海提供)
原本打算走去重災區的海岸看看,卻完全沒有路可以通往。(相片由雲海提供)
沒想到經過九年,海岸沿線仍然未重建好,仍然工程處處。(相片由雲海提供)
沒想到經過九年,海岸沿線仍然未重建好,仍然工程處處。(相片由雲海提供)
經過九年重建,全區發展頗為兩極化,不少全新房屋已蓋好;有些地段矗立了建樓圖則,示意工程將快上馬;新的安全食水系統亦設置完善;大型商場能買到各類家品甚至鮮花;馬路和行人道近乎完美。但穿插其中的卻是一個又一個冰封在2011年3月11 日之場景,就如末日科幻電影!
 因為疫情,東京電力廢爐資料館當時已關閉。(相片由雲海提供)
因為疫情,東京電力廢爐資料館當時已關閉。(相片由雲海提供)
好像當日被封至今的大型油站、一間售賣日本牌子的電單車公司,店舖外一排排當日倒在地上的電單車一直保持原位,零件及外殼已經開始剝落,看來從來沒有職員回來,或許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回來。我看到一間頗大的古董家具店,鐵閘早被破壞,但裏面的玻璃幕門離奇地完好無缺,透過玻璃清楚看到裏面大大小小的家具和古董擺設有些破落了、有些倒地了,但大部分都被冰封九年,外面有一條當地警局的圍帶,早掉已在地上。311之後的初期,引起了一些社會問題,包括有黑社會及小偷非法進入各災區城鎮,進入沒人管理的商舖或民居偷竊及搶劫,當地警務人員難以阻止,一來輻射問題連警方也害怕,二來擁有者可能早已死亡、失蹤或者疏散到其他地方一去不回!富岡還有大量散落這區域的木造民居,屋內所有東西已經倒冧,房屋已經傾斜,冰封在311當天一動不動。一切跟新建設成極大對比!
一些空地展示着新建築物的圖則,代表重建的成效。(相片由雲海提供)
一些空地展示着新建築物的圖則,代表重建的成效。(相片由雲海提供)
當我走到一座大型綜合式建築前面時,放在我背囊裡的輻射探測器突然猛響⋯⋯我把探測器拿出來一看,其讀數一直飆升直到盡頭,這綜合建築建設了多間學校,前面還有一個偌大的運動場,坦白講我真心想爬欄杆走入學校窺看一下,也找到一個途經運動場沙地的入口,但當我看見沙地中央展示了一個監控輻射指數的告示,我再一看自己的探測器讀數依然爆棚,而且一直狂響,縱然我兩次去福島都豁出去,這情況還是無謂搵命博!

我沿學校外的行人路步向火車站,路邊的指示牌說明,這幾所學校原是避災中心,可是311 災難中它們依然被海嘯、地震及核輻射破壞!我翻查過很多報道,官方一直沒透露災難中有多少死亡及失蹤的學生人數。
 冰封九年的荒廢油站,卻成為我參觀的「景點」!(相片由雲海提供)
富岡不少居民內貌仍然是災難時的情況!(相片由雲海提供)
+4  這間古董家具店,從玻璃看進去,一切冰封在災難一刻!(相片由雲海提供)
 冰封九年的荒廢油站,卻成為我參觀的「景點」!(相片由雲海提供)
富岡不少居民內貌仍然是災難時的情況!(相片由雲海提供)
 這間古董家具店,從玻璃看進去,一切冰封在災難一刻!(相片由雲海提供)
 福島縣警方災難初期在店舖圍起的封條,早已掉在地上。(相片由雲海提供)
電單車店舖外,冰封九年的電單車帶點詭異!(相片由雲海提供)
被破壞荒廢的油站,就像末日電影一般。(相片由雲海提供)
這些冰封的建築物看來還要存在好一段日子,相信日後亦會重建,但這場人類災難,將會永遠存留在大家心中,告知我們是多麼渺小、自大,還有蔑視大自然的惡果!相信歷史會不斷重演,但希望人類能夠從中得到教訓及學習的機會!

順帶一提的是,我獨自離開富岡時,沒像上次遇上政府人員,要求到訪者探測鞋底核輻射,遊覽過程亦沒有遇上任何官方查問、路障check point等等,寬鬆得令人驚訝,跟幾年前我打探進入災區參觀時已是完全兩碼子的事,或許日本政府決定要淡化核災真相了!

趁311事件十周年,三篇關於我親訪福島的文章就到此為止,願死者們安息,生者們重新開始,祈求一切重回正軌!
原本用作避難中心的學校,在311災難時亦自身難保。(相片由雲海提供)
原本用作避難中心的學校,在311災難時亦自身難保。(相片由雲海提供)
 離開海邊不遠的富岡學校,至今輻射量仍然驚人,令我卻步!(相片由雲海提供)
離開海邊不遠的富岡學校,至今輻射量仍然驚人,令我卻步!(相片由雲海提供)
學校操場的標示政府仍然長期監察這裏的輻射量!(相片由雲海提供)
學校操場的標示政府仍然長期監察這裏的輻射量!(相片由雲海提供)
 若果不是我自己大的輻射探測儀不斷狂響,我也沒有意識到綜合學校的輻射量其實已經完全超標!(相片由雲海提供)
若果不是我自己大的輻射探測儀不斷狂響,我也沒有意識到綜合學校的輻射量其實已經完全超標!(相片由雲海提供)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雲海,全名陳雲海。傳媒界的頑童,有些不受控;喜歡周遊列國尋幽探秘,除了愛探索古靈精怪東西之外,也熱愛尋求社會真相。投訴是另一種嗜好,別人稱他為「炸兩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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