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區議員宣誓|DQ邊緣人剖白︰守護議席 守住珍貴民意

  • 發布日期:2021-03-31 00:01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上月底(2月23日)宣布,根據《2021年公職(參選及任職)(雜項修訂)條例草案》內容,區議員需要宣誓效忠特區政府,DQ紅線迫在眉睫。反送中堆積出全民關注政治的氣氛,泛民主派在2019年的區議會選舉中獲得壓倒性勝利,共取得389個議席。面對意料之外的民意反撲,政府在他們上任後一年,已為他們挖好深坑,借初選、非妥為當選及宣誓之名作助攻,把不順從者逐一推倒,與反對聲音陪葬,一同消失。

壹週刊接觸十名泛民主派包括民主黨﹑公民黨﹑本土派和獨立參選的區議員,其中九名區議員明言會宣誓與留任,長沙灣區議員李文浩表示會做到最後一刻︰「自己是民意代表,若果最終被DQ,責任全在對方。」民主黨鄭麗琼也說肯定會完成四年任期︰「我係市民選出嚟,當然要履行承諾。」

然而,公民黨南昌北區劉家衡表示「仍考慮中」,「覺得自己點都係被DQ嘅Target(目標)。」

民主黨的觀塘翠屏區議員與本土派的東涌南區議員,面對宣誓之時,又會考慮甚麼因素而決定去留呢?

生於斯 長於斯

生於斯 長於斯

「我人生過去的11年也在翠屏邨打躉。」洪駿軒在中學時期踏進翠屏,後一半的人生也解不開這牽絆。他就讀觀塘瑪利諾書院,正正就在翠屏邨旁。畢業後,選擇了政治相關科目,因實習被分派至胡志偉的觀塘辦事處,跟着區議員鄭景陽工作。他坦言,受傘後的政治低潮期影響,當時心想:「也許畢業後也不會做政治吧!」

「自己本身是東涌人,在這裏已住了20多年。」王進洋從小住在東涌,中、小學也不曾離開這區,直言對這片土地的歸屬感,除了香港便是東涌。中學時期受黃毓民啟蒙,他直言自己在雨傘革命前是一個憤世嫉俗、像Linkin Park躲在地下室吶喊對社會各種不滿的憤青。因想延續雨革那份熱血,日復一日的在下班後的每一個夜晚,與志同道同的伙伴一起「雞蛋挑骨頭」的找出社區問題,就接近他想放棄的那一刻時…

「香港人不像以往的自私、冷血,這地方好像還有救?」即使用着不同措辭,但二人的確異口同聲說着同一個意思。回想起來,反送中的熱血似乎還在血液中沸騰,「不放棄,那便參選吧!」
硬撼社區問題

硬撼社區問題

每區的長者也喜歡聚集在社區的公園、棋盤開賭消遣,唯他們隨地吐痰、朝花圃中小便和所到之處滿地煙頭,疫情期間更不收斂的拉下口罩高談闊論,衛生問題難容。王進洋上任後,認為這是任內其中一個必需解決的問題。初時上前好言相勸,阿伯沒有改善更出言回罵,他便決定改變策略:「我便以一個街童、死爛仔的角色去讀牌,完全撕破臉和粗魯一點來趕走他們,結果這方法是可行的。」即使與街坊相識多年,但在處理問題時應撥開友情,不能被友情的價值被利用。「也有人罵我是城管,騷擾阿伯捉棋,但現在看來都是值得的。」現在,富東邨內已不見聚賭的人群了。

王進洋在上任前一直關注東涌社區問題,自言憑着「10個漁夫也戴帽,是否戴帽的便是漁夫」的宗旨發掘社區議題,坦言某些關於街坊私事可能處理不及傳統區議員,但在地區事務及設施上,真的有盡力做到100分。對於有很多人覺得他們為「糧支」而工作,王進洋堅定道:「這個糧支的背後,我對得住每一個納稅人,亦相信自己能為你們做更多應做的事。」

社區問題有實有虛,實為處理一些民生議題、解決居民需要和一些根深蒂固的問題,而虛則是社區心態,讓居民理解區議員的真正職能,而非只派蛇齋餅糭。而洪駿軒則希望能在任內改變區內長者的社區觀念,他坦言很多老友記會覺得他們是街坊保長、食物銀行行長,只會定時定候派蛇齋餅糭,對於區議員的實際職能完全不認識。

洪駿軒分享與長者相處的愛恨,單獨與長者聊天時,其實氣氛甚佳,他們亦樂於分享生活趣事;但卻很容易在分發物資時出現矛盾,洪解釋為泛民議員與建制派議員的資源差距所造成:「從前可能派月餅可能有1000個,現在只有300個,他們會問我賺那麼多錢,為甚麼不多買一點?」又指因疫情限聚令關係,在派發物資時呼籲長者保持距離,避免被罰款:「他們會對我說,你這麼有錢,你幫我付就可以。」洪駿軒解釋,其實跟隨以往做區方法,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但這正正是我們有不一樣的社區觀念和做區方法,這都是今屆泛民區議員想改變的社區風氣。」
洪駿軒:DQ也無法讓自己把承諾拋諸腦後
洪駿軒:DQ也無法讓自己把承諾拋諸腦後
洪駿軒被區議會選舉時的參選對手鄭強峰入稟,指洪在選戰期間派發的傳單上有誤導及惡意抹黑自己,法官裁定洪駿軒為非妥為當選,目前洪駿軒正申請上訴,若上訴失敗便會成為泛民主導的區議會中第一個被DQ的區議員。區選點票當晚猶在眼前,洪駿軒回想當晚點票至凌晏2時多,宣布勝選時現場歡呼聲如雷貫耳,邨內也傳內不少街坊在家中的聲音「Yeah贏了」。洪坦言,那些都是讓自己堅持至今天的動力,但其實當時已沒想過能完成4年任期。

「其實今天我也是等待判決、處刑的一天。」洪駿軒坦言家境並不富有,自己和很多香港人一樣住劏房長大、上公屋,也沒有收成期,籌不到足夠的錢或敗訴,便會破產。是否真的值得眾籌上訴呢?「我自己也想了數天,真的攝高床板去考慮,在這麼差的情況下是否應該繼續做?還是不如放棄?」後來想到,將來可能未必再有一個公平選擇,自己作為可能是香港人最後一屆能反映民意的議員,應該要更加珍惜最後的民意,不然香港人也不用再掙扎求存。同時,他無法把對自己和街坊許下的承諾拋諸腦後:「大家說要抵礪前行和迎難而上,不管怎樣也要為香港人爭一口氣。」始終我是民意委託正當當選,我沒有理由做逃兵,不然為甚麼當初要去參選。
宣誓:去或留?
宣誓:去或留?
對於宣誓,洪駿軒略帶激動的說:「那時候說簽確認書,我簽了。你現在不相信確認書,要我再宣誓,如果看我不順眼或不相信我,即使我願意簽很多份確認書或每天也宣誓,其實也可以DQ我。」他認為政府對區議員態度輕率不尊重,疫情期間去信衛生署只收到新聞稿作回覆。他又指,對於區內事務,官員也未必願意事事落區諮詢和聽取意見,只會在需要得到「通過」時出現,政府把區議會行政效率低下歸究於區議員,只能說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徐英偉說乖的話可以讓我們當作遊樂場,可以玩得很開心,或許當權者覺得我們玩泥沙,但我受4000多位街坊委託,我對每一件事是很認真的。」若能成功上訴推翻「非妥為當選」,洪駿軒應會宣誓:「作為議員,無論情況多差也要撐下去。」

王進洋因為議會和民間的距離漸行漸遠,加上反送中期間警察把議員的政治職權趕絕,令他在得知要宣誓的消息後,萌生了辭職的想法。他解釋,其實議員能帶着證件到現場監察,但現實情況可能說明來意便被拘捕,「胡椒噴霧直接往你射,旁邊的警察像武打片般伸出警棍,準備對準我頭部打下去。」即使有公權力賦予監察權利,議員的人生安全並沒有受到保護,反而為他們帶來更多危險,久而久之只能放棄。

然而,一眾同行、街坊及曾經的前線抗爭者令他改變辭職想法。「他們對我說,我上任後的社區問題真的馬上有起色和改善,為甚麼要去鬥氣和要面子呢?我不應恃着原則為理由,其實是要面和鬥氣。」其實王進洋上任以來,除了一直在議會內爭取重設市政局,以真正改善東涌的社區規劃,以徹底解決社區設施及物價高企的問題;議會外,他亦有舉辦團購活動,讓街坊能以較低價購得食材,不用捱貴餸。「如果我辭職,正在處理的巴士問題,還有東涌的街頭健身公園可能會不了了之……」說到底,雖然政策改革未必能直接透過區議會架構改善,但街坊和同行的認可卻不鐵一般的事實,「所以出爾反爾便出爾反爾吧,我放棄辭職,決定會宣誓留下來。」
繼續前行
繼續前行 「在森林中準備冒險前已看到一些方向,但現在那些路都被封了、走不了,只剩下幾條走起來不是即死,便是會墜進陷阱或更深迷宮的路。」對於未來,王進洋坦言的確有無力感,也有灰心的感覺,但不會持續太久,只因活在當下,守住議席不落在建制手中已經贏了。

洪駿軒指,倘若不幸被DQ,便會收拾東西到議員同事的辦公室繼續為街坊服務,只是變回當年的社區主任。只要自己的初衷不變,或許政府能褫奪議席,但卻不能抹走他是由4000多名選民選出的民意代表這個事實。「我們是僅餘的民意,不是我們的人珍貴,也不是我們的議席珍貴,是我們背後所肩負的民意更加珍貴。」

採訪:梁恩祈

攝影:王晴

剪接:鄧詠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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