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越牆內牆外|邵家臻的監獄學︰監倉愈臭,我哋愈保持乾淨錫身

  • 發布日期:2021-03-28 07:00

 

監獄「大棚飯」出名難吃,傳聞只有給前特首曾蔭權的菜才會是綠色,因此,千篇一律鐵窗生涯中,膳食變動足以成倉內大事。今月中旬,署方終更改規則,卻是將「私飯」選擇由五款減剩兩款,更稱如在囚者不滿安排,仍有選吃公家飯的權利。其姿態之高,足以想像階下囚之卑微。過來人邵家臻更見過有囚友坐牢後「變笨」,「因為好多嘢唔到你揀,慢慢有啲人磨滅到冇信心再做抉擇。」

曾因佔中案判囚8月的前立法會議員邵家臻,近日亦就還柙者摯愛的物資M&M’s朱古力於網上發帖批評。月前該品牌將包裝重量改為37克,40克重的舊款成絕版,買少見少,懲教署卻未因事制宜轉收新包裝,僅回應「留意到市面上同時有兩款包裝,會按機制調整。」

囚者家屬和邵家臻傾談期間遞來文件,邵即摘去眼鏡,低頭細閱。
囚者家屬和邵家臻傾談期間遞來文件,邵即摘去眼鏡,低頭細閱。
苦中喜樂:探監寫信換糖餅

苦中喜樂:探監寫信換糖餅

在囚者委屈無奈,家屬在牆外焦急徬徨。邵成立的囚權組織「石牆花」位於荔枝角收押所附近,記者中午時份訪問期間,不斷有人上門求助。有員工拿出「私飯」餐單解釋程序,邵家臻則在另一角繃緊臉聽家屬傾訴,解釋獄中情況。

坐牢煎熬,仍有兩三事稍紓苦悶,「第一開心係有人探監,有囚友會前一晚就將衫摺好壓直,又有人會濕水梳返好啲頭髮,先去見自己想見嘅人」,隆重其事,只因怕被遺忘,囚友常自嘲親友來訪似「拜山」;不過,如無人聞問,卻會枯槁如「死火山」,了無生氣。相反,囚友完成探訪返倉時,總愛一邊走一邊高高舉起親友帶入的Tempo紙巾,炫耀有人送暖。基於保安理由,外來物資須統一規格,由懲教職員收集、檢查後,再隨機分派,其中最重要的紙巾會最快到達囚友手中,「如果冇私家紙巾,就只能等懲教每兩至三星期派一卷紙巾,平均一日只可以用6至7格。」
給囚友物資若差之毫釐,懲教拒於千里,其中署方要求的長條形Tempo紙巾、7克重時興隆魷魚絲,在市面上已甚罕見。
給囚友物資若差之毫釐,懲教拒於千里,其中署方要求的長條形Tempo紙巾、7克重時興隆魷魚絲,在市面上已甚罕見。
石牆花辦公室內有個小型物資倉,供突被還柙者解燃眉之急。
石牆花辦公室內有個小型物資倉,供突被還柙者解燃眉之急。
一日24小時,牆外匆匆而過,牆內度秒如年。探訪以外,獄中最愉快時刻就是收信,其中對無名手足來說,信件抬頭如指名道姓,而非單單是「敬啟者」,自然倍感窩心。可博手足一笑的還有換「糖餅」,即靠獄中工作的薪金購買零食,「一個月有兩日出糧,嗰日晏晝大家就會冇咩精神做嘢,等到換糖餅時,呢個人抬住一箱薯片,嗰個就拎住兩條煙,個倉即刻好熱鬧。」

不少囚友亦會為食炒麵、三文治報讀進修課程,等畢業典禮時大快朵頤,「呢啲食物對一般人嚟講不足為道,但佢哋好記得嗰日食過啲乜」。不過,最教人期待的莫過於可在台下與家人相鄰而坐,因平常探監時要隔著玻璃,畢業典禮卻成為獄中與心上人親近的唯一機會,「所以會推動佢哋好努力讀書。」
前立會議員張超雄(左)和邵家臻(右)常相偕往探訪在囚民主派及抗爭者。
前立會議員張超雄(左)和邵家臻(右)常相偕往探訪在囚民主派及抗爭者。
坐牢後變極端
坐牢後變極端 心在牆外,身體仍始終困在幽暗鐵欄內,邵服刑的赤柱監獄亦不例外。夏季時酷熱難耐,「空氣好翳焗,倉內又冇風扇,得出面走廊有掛牆扇。到19年我哋入去後,爭取到轉用牛角扇,先叫做好啲,但啲風始終係熱嘅,所以男囚友都唔著衫褲瞓覺」。監房臭,人卻整潔,「我哋會四圍抹嚟抹去,所以個倉出奇地乾淨;唔舒服時亦會即刻舉手見醫生,醫唔醫得好係一回事,但嗰刻得返身體屬於自己,所以我哋特別緊張。」

創傷卻無可避免。邵服刑時遇到個「資深」囚友,稱坐牢不會令人變好,最多是「學精」,學到再犯事時不易斷正被捕的小聰明。「其實仲有另一種極端情況,我見過有啲人坐完之後會笨咗,變得冇自信心,唔敢再做抉擇」。若懲與教無法兼顧,刑滿後無法更生,行蠱惑的只能走回頭路,原有大好前途的熱血青年亦難以翻開新一頁。

也正因獄中只有紀律和規條,囚者往往被否定,一句關懷已教他們珍而重之。可預見政治犯日益增多,邵家臻就繼續穿梭院所探監,石牆花員工亦孜孜不倦收信,一一整理轉寄在囚手足。不嫌勞煩,只盼手足在高牆下,昔日朝氣和自信依舊。

採訪:陳因

攝影:石鎬鳴

剪接:巴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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