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名政治犯出獄|19歲理大生被校方停學 21歲廚師為退潮心傷:子女坐牢父母開竅

  • 發布日期:2021-03-14 10:00

 

一年多以來,香港出現數以千計的政治犯,不再限於政治名人、活動召集人,更多是無名青年。〇〇後Roy和鋒是反送中首批政治犯,牆內日子,有迷惘有心酸有失望,返回社會,校方的處分,家人的目光等壓力亦接踵而來。聽政治犯的故事,也是聽時代的故事。

21歲的Roy,2019年10月因藏有攻擊性武器被捕,判刑12個月,案發時未滿21歲,被捕後即還柙監禁21歲以下囚犯的壁屋懲教所,期間不准保釋,直接坐到刑期完結,扣除假期,去年中出獄。

「還柙時最難受,因為申請了3、4次保釋,都不獲批准,感覺很無助,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判刑、會判多久,只能等候時間的流逝,所以判刑一刻,感覺像終於獲得解放。」

他是返送中運動以來首批政治犯,入獄初期,連他在內,壁屋內的政治犯不到5人。他本來做廚師的他,性格內向,朋友不多,最愛看漫畫,追日本歌星,平日會把薪水儲下來,有空就「飛日本」聽演唱會,對監獄的認知,僅限於古惑仔、黑獄斷腸歌,所以入獄初期,非常害怕,把自己孤立起來。

「會想很多東西,會不會任人魚肉,所以首數個月,我都是靜靜坐在一角,觀察囚友喜歡說甚麼話題,說話方式,有甚麼術語,慢慢學習相處之道。」

大部份懲教職員「偏藍」,會叫Roy這種政治犯做「暴動仔」,後來在輿論壓力下才改口叫他們「黃絲」,「藍絲比較功利,不相信有人會為了大眾,犧牲自己的利益,所以大部份職員都覺得我們是收錢,罵我們是白癡。」

有些職員覺得,上一代這麼努力建構香港,但政治犯卻搞破壞,Roy覺得已經在砧板上,百辭莫辯,只得忍氣吞聲,不斷認錯,「無論發生甚麼事,都只能回答『是我的錯』,希望儘快離開這段對話。」

監獄沒有時鐘,渡日如年,囚犯想知道時間,要靠「點人數」,「每隔一小時四十五分,職員會點算一次囚犯的人數,點人數就成了一個時間單位,自己心裡記住。」

獄中還有地獄,那是一個俗稱「水飯房」的地方。

「水飯房」是一個單獨囚禁的囚室,用來監禁違規的囚犯。Roy因被發現藏有不屬於自己的零食,所以被罰入「水飯房」8日。

「『鎖』係最難捱,鎖即係入水飯房,裡面沒有任何物資,沒有任何零食、收音機等等,只有一張床、一張馬桶,陪伴我過所有的日子。不會有人跟我說話,每天離開房間的時間,就只有沖涼和探訪時間,其他時間都要留在水飯房,只有自己一個人。」

「每日都在想,今日甚麼時間才完結,今日有沒有探訪,有沒有機會走出這間房,不斷想這些問題,又會想判刑的事,甚麼時間上庭,想念家人和朋友。」

「壁屋」囚禁21歲以下的囚犯,因此不准入香煙,零食就成了煙的代替品,成為囚犯生存的必需品。

「零食有『四大』,即是指定品牌的朱古力、蔥餅、魷魚絲和花生,四種懲教署許可壁屋囚犯能夠收到的零食。聽聞囚犯苦中作樂,會用這些食物再製成蛋糕、蘿蔔糕。」

其實「蛋糕」不是蛋糕、「蘿蔔糕」不是蘿蔔糕,但味道假可亂真,十分相似,對囚犯來說,更多一重「振作」的意義,不能意志消沉,心境太灰,會無法堅持下去。

到差不多出獄的時候,Roy感覺上已沒有那麼難捱,因為愈來愈多政治犯入獄。

雖然職員會將他們分開囚禁,分派到不同工作崗位,減少聚會的機會,但Roy覺得身邊有手足,感覺上會沒那麼孤單,時間也過得比較快。

滿懷希望出獄,卻發現由一個小監獄,走進一個大監獄,因為他返回社會不久,港版國安法正式通過,而最失望的是,他發覺社會追求理想的熱情冷卻了,很多人在談論和計劃移民。

「這麼多手足坐牢,換來的竟是很多人都放棄了。」

他了解政治犯的悲哀,所以每星期都會去壁屋探望手足,給他們送零食和日用品,又會做旁聽師,為上庭的手足打氣,「他們最需要的是陪伴和關懷,害怕被人遺忘。」其餘時間他就返工,修讀社工課程,希望將來能夠成為社工,幫助囚犯爭取權益。

「想給他們一個感覺,仍然有人等待他們出來,他們並不孤單。」

監獄和還柙所的探訪不同,前者有三十分鐘,後者則是十五分鐘,Roy是過來人,明白囚犯的心事,所以探訪前,會預先想好話題,一見面就不停說話,避免有冷場。

「千萬不能問他們生活如何,過得怎樣,鐵窗生涯千篇一律,會觸動到他們的痛,這是大忌,通常我會不斷說自己的日常趣事,例如最近做了甚麼,學會了甚麼,囚友最想知牆外世界如何運作,害怕跟社會脫節。」

他又說,以前困在牢獄,情緒低落,收到手足那些畫了美麗圖畫的信,都會看了又看,心情會變得開朗。「等候審訊,判刑的時候,會想看一些輕鬆些的的內容。」

失去很多,但得到的也不少,像帶來做社工的志向,也拉近了他和父母的關係,由疏離變得心連心。

「以前家人比較反對社運,因為魚蛋革命發生時,家人在旺角返工,見到多個地方起火。後來我被捕,父母終於明白過來,還寫信給我,說了解我的想法。」他解嘲說:「當子女坐牢,很多父母都會開竅。」

現在他和父親多了一個飯後節目,就是看時事節目,討論政治議題。早前美國大選,兩父子不時激辯候選人的勝敗因素,翻盤機會,「原來爸爸是這樣熟悉美國政治,分析大選對國際關係影響,頭頭是道。」

Roy找到自己的路向,但不少政治犯回到社會,仍然「惡夢」連連,在迷霧中兜兜轉轉。

19歲的鋒去年底刑滿出獄,他沒想到事情仍未完結,等著他的,還有所讀大學理大的紀律聆訊。

他本來在理大唸副學士一年級,因為幫補家計,兼職做運輸工人,前年12月9日「大三罷」晚,在旺角彌敦道近山東街被防暴警察截停搜查,自背囊搜出摺疊刀、卡片刀及筆型玻璃爆破器。雖然他解釋這些物品是開工工具,餐廳老闆亦為他作證,證明他該晚曾在其店吃飯,但法官並不信納,兩項控罪公眾地方管有攻擊性武器、管有非法用途工具罪成,判囚9個月。

鋒本以為今年一月可重返校園,繼續學業,但校方向他召開紀律聆訊,並作出多項處分,包括停學一個學期,期間不能擔任校內組織領導的職務,並且要參加不少於40小時的義工活動。

鋒覺得校方的處分不公平,「被捕是私事,並非違反校規。」他現在還未決定是否接受處分,「很掙扎,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在理大上學,現在還未決定去向。」

他在手足介紹下,找到一份兼職,在一間黃店班戟店做店員,但這只是過渡時期的散工,有時想到前途未卜,不禁迷惘憂慮。

「有這樣的案底,很多公司會害怕和忌諱,老闆會想,聘用政治犯,會不會有風險,會不會影響到公司?」

根據警方數字,涉及反送中運動的總被捕人數,由2019年6月9日至2020年11月30日,一共拘有10,171人,檢控了2,389人,佔被捕人數約23%,當中被控暴動的有695人、被控非法集結的有414人,被控刑事毀壞有356人。

「14年、16年,政治犯是政治名人、召集人,但現在政治犯這麼多,很多更是無名手足,我們的路,會怎麼樣?」

「不過,雖然現在的我仍然弱小,但我相信憑住堅忍和幹勁,有一日會戰勝所有的難關。」

家人擔心他,不想他再出來,雖然出於關心,但亦是無形壓力,「現在是我們被打壓。」

牢籠一天比一天收窄,步步進迫,但鋒不想心血付諸流水,還是想守住香港,「為甚麼我要離開自己的家?」

製作:任盈盈

攝影:任盈盈 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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