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看雲起時|種族歧視如過眼煙雲(陶傑)

  • 發布日期:2021-03-07 17:00
  • 坐看雲起時|種族歧視如過眼煙雲(陶傑)

 

拜登時代,美國和英國出現對亞裔的種族主義襲擊,實屬社會科學規律。我二十年前早已預測,:西方甚至全球排華是必然的事。當時中國經濟增長強勁,對外旅行人口掃貨力猛烈,無論英國倫敦的Dorchester大酒店還是巴黎春天百貨公司和LV專用所,對中國購物豪客點頭哈腰,滿面堆笑恭迎。以旁觀角度觀之,我對周圍的朋友說:將來排華之勢一成,這些笑臉全部翻轉。

一場全球化瘟毒,當中國人越嘲笑英美歐洲越倒瀉籮蟹,西方民間對中國人的幸災樂禍越反感。雖然二十年來有了「自由主義」從中推廣政治正確,力爭性別和種族平權,而美國也有許多土生土長的華人,在各專業行業有所建樹,生活在美國長久的華人,心裡都有一本賬。一隻鞋穿在自己腳上,是鬆是緊,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明白。

全球化瘟毒之下,針對華人的種族主義,只是西方民間理性和情緒的科學客觀反彈。

廣泛而論,以統計學佐證,未來三年,凡姓Wong 或Chan或有XYZ為第一字母者,徵求職位,被僱主不看簡歷就直接遞送入垃圾箱的風險,極可能比十年前為高。

這是達爾文主義定律。眾人皆知,第三次世界大戰序幕已經開始,武器只不過是病毒,而不是槍砲子彈。在戰爭時期,例如一九四〇年,納粹狂炸倫敦,倫敦城裡的一條街,若有一戶德國移民,你以為這條街上他的英國鄰居,進出的臉口還會對他們很好?當然不可能。這是人性的現實。你不可能要求每一個美國人和英國人,此時都有釋迦牟尼和耶穌的聖人情懷。

美國的種族主義,與英國和歐洲的版本又略有不同。而美國東西岸以自由派為主流的種族主義,又與中西部密西西比和德州的種族主義版本不同。後者明刀明槍,如看見陌生華人進入酒吧,酒吧老闆下意識拉抽屜,一隻手掂摸著槍柄。前者則還要顧及自由主義的左膠面子,怕一端起臉色會被標籤為極右種族主義者——他平時又提倡素食、又力主控制氣候暖化、恨川普一家人入骨、而且有一個女兒是同性戀者,他怎會是種族主義者呢對不對——但東西岸的人口自然有其種族歧視的一套高級而含蓄的心法。

一位香港學生這兩年去美國讀書,對這個問題有近乎神經質的研究。她告訴我:這大半年學校Lockdown,許多學生在家中Online上課。來自中國大陸的幾位同學,不知人在何方,總不上網報到,或因時差問題日夜顛倒,Online索性逃課,拒不到場。教授是白人,點名時發現少了兩名中國留學生,神情冷漠,絕不理會。但其中有一兩位其他族裔者,上了幾課之後,Online開電腦,遲了十分鐘,教授即刻嚴肅提點:雖然瘟疫時期,我們不會課室見面,但希望你能準時到場,我們一起深入討論,大家的學習也不至於中斷。

在此期間,這位教授對一直不來Online那兩個中國同學一字不提,就當做從來沒有過他們的存在。如此高明而留白,是不是種族主義呢?

種族歧視,人皆有之。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年年都用幾個中國人塗黑臉孔,飾演非洲大媽載歌載舞,西方國家左膠指斥為種族歧視,中國政府認為這是我們的表演文化準則,絕對無問題。何謂遭到歧視,涉及很精緻的心理動機,多根本無從證實。一條街上,三百年來八代人,都是保守主義的美國福音白人家庭 ,忽然有一戶中國土豪買了最貴的那間房子搬進來,大興土木,出入囂嘩,於是同一條家每一戶白人都靜悄悄相繼搬走。請問這是不是種族歧視?當然是,歧視得有沒有理由?當然有。那麼身為美國公民,根據憲法,人有行動和搬遷房產的自由,他可不可以搬?當然可以。可不可以整條街的白人,都因為厭惡這戶中國人而搬走?當然也可以。搬走的理由需不需要告訴你?不必。

打擊所謂種族主義,必都徒勞無功,因為「歧視」也是一種人身自由。一個有臭狐的男人走進地鐵車廂,坐在你身邊,你可以掩鼻彈起另覓他座。臭狐是他天生的絕症,無法更改,也醫不好,但這是他的苦處,你愛莫能助,在那三分鐘的地鐵旅程,你只不想鼻子遭殃。更換座位,是你的自由。

因此,全球瘟毒之下,身為中國人,自然也須有一點點委屈的忍讓。二十年來中國人太過風光。正如梁錦松先生初做財政司司長的名言:有咁多風流,有咁耐折墮。梁司長只是平實地說出社會人事興衰的一種科學規律,但遭到香港人情緒性指摘,說他涼薄。不,梁錦松先生並不涼薄,他只是Being Objective,他說出社會科學的客觀規律。

若中國人覺得在美國受到極殘酷而不公正的歧視,今時今日,回歸香港或大灣區或中國大陸,是最符合常識的抉擇。

因此,對於一個哲人和智者,一切種族歧視的投訴都是過眼雲煙,都歸於清澈與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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