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孟達逝世|吳孟達可能是周星馳成名後 地球上唯一罵過他的人|利雲志專欄

  • 發布日期:2021-03-06 15:00
  • 吳孟達逝世|吳孟達可能是周星馳成名後 地球上唯一罵過他的人|利雲志專欄

 

很多人會將吳孟達定性為「喜劇演員」,本尊不予認同,但也表示理解:「我從來冇界定自己係喜劇或其他片種嘅演員,喺電視台都成日演悲劇,大家會覺得我屬於喜劇,主要係因為周星馳!」

很多人會將吳孟達定性為「喜劇演員」,本尊不予認同。
很多人會將吳孟達定性為「喜劇演員」,本尊不予認同。

達哥與星爺最先在《生命之旅》同劇演出,這是一齣正劇,並不搞笑,未成大器的星爺,跟達哥也沒有太多對手戲,莫說觀眾,就連當事人亦很易遺忘,於是達哥總會掛在嘴邊:「我同星仔第一部劇咪就係嗰部《蓋世豪俠》囉!」
吳孟達與周星馳最先在《生命之旅》同劇演出。
吳孟達與周星馳最先在《生命之旅》同劇演出。

好不容易跳出《430 穿梭機》,苦候多年終成男主角,星爺盡地一煲炮製《蓋世豪俠》,湊巧當時他與達哥同住九龍培正道,經常攜同劇本向前輩討教,在屋企附近茶餐廳打躉。達哥沒有車牌,星爺義當司機管接管送,車程中從工作聊到人生,很快便熟絡起來;對星爺的第一個觀感,達哥不認為他是天才型演員,或許仍欠缺點點自信,他未敢將過份天馬行空的想法放進《蓋世豪俠》,大家只是基於一個方向出發 —— 打破古裝劇定必文縐縐的不成文定律,對白不止時裝化、直情卡通化,提到最經典對白「飲啖茶食個包」,達哥笑言:「嗰時同星仔拍得辛苦,成日想開餐,套劇本質係正統武俠劇,但我哋諗古裝人都要飲茶,就滲入一啲搞笑元素,試出嚟嘅!」
吳孟達與周星馳盡地一煲炮製《蓋世豪俠》。
吳孟達與周星馳盡地一煲炮製《蓋世豪俠》。
當時周星馳與吳孟達同住九龍培正道,周星馳經常攜同劇本向前輩討教。
當時周星馳與吳孟達同住九龍培正道,周星馳經常攜同劇本向前輩討教。
吳孟達對對星爺的第一個觀感,是不認為他是天才型演員,或許仍欠缺點點自信。
吳孟達對對星爺的第一個觀感,是不認為他是天才型演員,或許仍欠缺點點自信。
大家可能會界定,星爺與達哥所謂食個「包」,乃指叉燒包或蓮蓉包,但其實當時「兩仔爺」真正愛吃的,是罐頭「鮑」!
最經典對白「飲啖茶食個包」指的「包」其是罐頭「鮑」!
最經典對白「飲啖茶食個包」指的「包」其是罐頭「鮑」!
這個食罐頭鮑魚的習慣,從《蓋世豪俠》一直延續到《賭聖》,是達哥的甜美回憶:「嗰陣時食唔起貴價鮑魚,一個罐頭大約百零蚊,裡面通常有兩粒,有時一粒大、一粒細,基本上大嗰粒都會讓俾星仔,然後我食細嗰粒;入電影圈拍《賭聖》,同導演(劉鎮偉)唔係好熟,有啲怕醜,又唔好意思扮大佬咁,所以同星仔覺得邊場戲拍得滿意,就兩個匿埋一齊食罐頭鮑魚,開心一下⋯⋯」達哥微微笑:「都好懷念呢段日子!」
入電影圈拍《賭聖》時,吳孟達會與周星馳兩個匿埋一齊食罐頭鮑魚。
入電影圈拍《賭聖》時,吳孟達會與周星馳兩個匿埋一齊食罐頭鮑魚。
達哥在《蓋世豪俠》分飾古艷陽與古峯兩角,造型上差別很大,等如是雙倍工作量,有晚古峯的戲分完成,還要等達哥轉妝變身古艷陽續拍,但一小時過去未見蹤影,導演李力持四處尋人,最後在洗手間找到達哥,他的狀態是站在尿兜前、頭頂著牆壁,扯鼻軒呼呼大睡!成廠人通頂趕收工,李力持硬住頭皮叫醒達哥,他擦擦雙眼,打起精神繼續埋位。
吳孟達在《蓋世豪俠》分飾古艷陽與古峯兩角。
吳孟達在《蓋世豪俠》分飾古艷陽與古峯兩角。
一劇功成,星爺與達哥更有信心玩嘢,《他來自江湖》的何英彪與何鑫淼父子,落在一般藝員手上,可能只有正常發揮,偏偏他倆扭盡六壬,顛覆大家對父子的既定觀念,達哥說:「邊個話老竇一定黑起塊面?冇㗎嘛,我相信呢個世界好多老竇都係嘻嘻哈哈,同個仔好似朋友咁,所以由呢部劇開始,就建立咗呢種關係,當時我同星仔會靜雞雞去啲拍拖勝地,譬如天星碼頭,偷聽吓情侶講乜嘢,或者人哋飲啤酒嘅地方,又聽吓人哋講乜嘢,逐啲吸收,結果有 90% 對白同動作,都係我哋兩個度出嚟!」
吳孟達與周星馳在《他來自江湖》飾演何英彪與何鑫淼父子。
吳孟達與周星馳在《他來自江湖》飾演何英彪與何鑫淼父子。
吳孟達與周星馳兩人嘻嘻哈哈的「父子關係」就由《他來自江湖》開始建立。
吳孟達與周星馳兩人嘻嘻哈哈的「父子關係」就由《他來自江湖》開始建立。
星爺與達哥在《賭聖》由父子變叔姪。
星爺與達哥在《賭聖》由父子變叔姪。
拍住上殺入影圈搵真銀,星爺與達哥在《賭聖》由父子變叔姪,左頌星一喊「三叔」例必痙攣的笑點,是達哥靈機一觸、移形換影的設計 —— 開拍前一天,達哥看了一齣外國電影,戲中有個演員按摩後會慣性抖動,他借題發揮,巧妙地將這個小動作放在三叔身上,再整色整水,為這個病態取名「先天性失控症」,可能是遺傳自死鬼老竇,聲音會影響三叔體內的細胞,只要喚起「三叔」就會產生痙攣的奇怪現象,「其實乜都係任我噏!」達哥很滿意這個神來之筆,令三叔的喜感畫龍點睛。
左頌星一喊「三叔」例必痙攣的笑點,是達哥靈機一觸、移形換影的設計。
左頌星一喊「三叔」例必痙攣的笑點,是達哥靈機一觸、移形換影的設計。
雖然老早已在公仔箱「無厘頭」走紅,但大銀幕往往是另一回事,星爺與達哥不太肯定《賭聖》能否成功吸引觀眾買飛入場,就算有導演劉鎮偉做先頭部隊,親身體驗全場爆笑的震撼情景仍半信半疑。直至星爺與達哥特別偷偷潛入午夜場,果真目睹觀眾失控狂笑、拍爛大髀的有趣場面,當下完全安心出行,知道《賭聖》掂硬!
吳孟達與周星馳曾特別偷偷潛入《賭聖》午夜場,目睹觀眾失控狂笑、拍爛大髀的有趣場面。
吳孟達與周星馳曾特別偷偷潛入《賭聖》午夜場,目睹觀眾失控狂笑、拍爛大髀的有趣場面。
1990 年是達哥名利雙收的轉運年,《賭聖》大賣 4100 萬,一度刷新最高票房紀錄,同年 6 月上映的《天若有情》(掛名監製實為執導的杜琪峰雖曾譏諷達哥是「爛泥」,但此前達哥冰釋前嫌再合作《阿郎的故事》),達哥將戲中潦倒抹車佬太保,設定為一條流浪狗,發哥留意到他有一個獨特的小動作,就是腳踭甚少觸地,見微知著,角色個性就表露無遺了,發哥對此大加讚賞,但其實這是達哥投入角色之後,不自覺展現的身體語言,發哥不說,他自己亦沒有察覺!
吳孟達與杜琪峰冰釋前嫌再合作《阿郎的故事》。
吳孟達與杜琪峰冰釋前嫌再合作《阿郎的故事》。
吳孟達將戲中潦倒抹車佬太保,設定為一條流浪狗。
吳孟達將戲中潦倒抹車佬太保,設定為一條流浪狗。
《天若有情》替達哥帶來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殊榮,頒獎禮當晚,他正在趕拍《逃學威龍》,並沒有特別度期出席盛會,無法親手接過生平唯一的獎座,但他堅稱不以為憾:「最重要係,觀眾睇到你放咗幾多誠意、幾多功夫喺部戲度,咁先至係最好嘅獎項!」
《天若有情》替達哥帶來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殊榮。
《天若有情》替達哥帶來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殊榮。
頒獎禮當晚,他正在趕拍《逃學威龍》,無法親手接過生平唯一的獎座。
頒獎禮當晚,他正在趕拍《逃學威龍》,無法親手接過生平唯一的獎座。
達哥正式榮登搶手的綠葉,片酬約在 50 萬水平,但若與星爺拍檔,則可漲價一倍至100萬!黑社會入侵影壇的年代,曾有人致電達哥:「周星馳係你契爺,有冇辦法幫我搵佢拍一部戲?」更甚者,有勢力人士端出一箱 500 萬現金,叫達哥儘管拿走,只要他做到一件事:「幫我搞掂周潤發!」無論是那一位周先生,達哥都不可能任意指揮,只得老實回覆:「我點可能搞得掂?」
吳孟達當年榮登搶手的綠葉,片酬約在 50 萬水平,但若與星爺拍檔,則可漲價一倍至100萬!
吳孟達當年榮登搶手的綠葉,片酬約在 50 萬水平,但若與星爺拍檔,則可漲價一倍至100萬!
黑社會入侵影壇的年代,曾有人致電吳孟達:「周星馳係你契爺,有冇辦法幫我搵佢拍一部戲?」
黑社會入侵影壇的年代,曾有人致電吳孟達:「周星馳係你契爺,有冇辦法幫我搵佢拍一部戲?」
又有勢力人士端出一箱 500 萬現金,叫吳孟達幫手搞掂周潤發。
又有勢力人士端出一箱 500 萬現金,叫吳孟達幫手搞掂周潤發。
星爺愈拍愈紅,壓力也愈來愈大,達哥總會全情支援「契爺」,首度嘗試執導《破壞之王》,星爺在拍攝現場不停改橋,以致進度受阻、成本超支,要停工幾日重新整理劇本,達哥毫無怨言,更一直提供意見;到《喜劇之王》萬梓良失控被飛,達哥又捱義氣從中國趕來開工,身體抱恙致不斷 NG,拍到李力持都不忍再看下去,交由星爺公事公辦地繼續喊「action」!
周星馳首度嘗試執導《破壞之王》,吳孟達一直提供意見。
周星馳首度嘗試執導《破壞之王》,吳孟達一直提供意見。
《喜劇之王》萬梓良失控被飛,吳孟達又捱義氣從中國趕來開工。
《喜劇之王》萬梓良失控被飛,吳孟達又捱義氣從中國趕來開工。
達哥口中的星仔,對自己仍像當日一般尊重,從沒有一句語氣稍重的說話,但在眾人眼中的星爺,已變成生人勿近的獨裁者,片場內鬧人當食飯,一發不可收拾之際,田雞、如花就會向達哥求救,達哥先拍拍星爺膊頭,安撫他別太動氣,待星爺狂呻、爆粗一輪後,達哥便笑笑口埋尾:「冇嘢冇嘢,我哋去飲杯奶茶先!」
在眾人眼中的周星馳變成生人勿近的獨裁者,吳孟達仍搞得佢掂。
在眾人眼中的周星馳變成生人勿近的獨裁者,吳孟達仍搞得佢掂。
達哥也可能是星爺成名之後,地球上唯一罵過他的人類 —— 在夏威夷完成《百變星君》外景,返港配音期間,星爺在電話中怪責星媽凌寶兒沒有及時落訂買樓,錯過最佳入市時機,達哥聽到,待收線後,將星爺拉在一旁訓斥:「你唔可以咁樣對阿媽,你有幾多個阿媽?一個之嘛,冇阿媽又點會有你?做人要孝順呀!」星爺反應平靜,沒有任何反駁,但達哥其實不太肯定他有沒有聽進心裡。
吳孟達可能是星爺成名之後,地球上唯一罵過他的人類。
吳孟達可能是星爺成名之後,地球上唯一罵過他的人類。
在夏威夷完成《百變星君》外景,周星馳在電話中怪責星媽凌寶兒,結果被吳孟達拉在一旁訓斥。
在夏威夷完成《百變星君》外景,周星馳在電話中怪責星媽凌寶兒,結果被吳孟達拉在一旁訓斥。
雖然星爺不會向「契仔」發脾氣,但達哥也感覺到他的火愈燒愈猛,《少林足球》找來憑《還珠格格》大紅的趙薇當女主角,正如當年鞏俐拍《賭俠II之上海灘賭聖》及《唐伯虎點秋香》一樣,在中國接受正統戲劇訓練的趙薇,不可能明白星爺獨創的「無厘頭文化」,有一場趙薇要喊出「我係阿梅」四個字,星爺要求最後那個「梅」字,發出特別奇怪的高音(想像星爺在《賭俠》所演繹的「天眼通」),惟趙薇怎樣都拿揑不準,NG 三十幾次,躁底的星爺又發癲,趙薇則無所適從當眾飆淚,達哥大腳解圍的時候到了:「好啦好啦,都差唔多啦,不如大家休息一下!」打圓場為大家降溫!
雖然周星馳不會向「契仔」發脾氣,但吳孟達也感覺到他的火愈燒愈猛。
雖然周星馳不會向「契仔」發脾氣,但吳孟達也感覺到他的火愈燒愈猛。
拍《少林足球》時,趙薇 NG 三十幾次,躁底的周星馳又發癲,全靠吳孟達大腳解圍。
拍《少林足球》時,趙薇 NG 三十幾次,躁底的周星馳又發癲,全靠吳孟達大腳解圍。
那一刻,星爺與達哥絕對不會意料到,《少林足球》竟是他們的終極合作!2003年,星爺籌備《功夫》,阿星好友「排骨」一角原名叫「阿達」,再一次意屬達哥,本定於五至七月期間開工,可是一場沙士來襲,《功夫》不得不延期,七月製片通知入組,達哥卻已緊接要往北京拍另一齣電視劇,破天荒首次推戲,「阿達」遂易名「排骨」,由林子聰(肥仔聰)頂上!達哥解釋:「星仔係自己人,一向都冇簽合同,北京嗰邊就一定有合同,我同星仔講:『唔掂喎,我要過去拍!』嗰段時間佢的確覺得,我係咪放棄咗佢?」
吳孟達與周星馳絕對不會意料到,《少林足球》竟是他們的終極合作!
吳孟達與周星馳絕對不會意料到,《少林足球》竟是他們的終極合作!
2003年,星爺籌備《功夫》,阿星好友「排骨」一角原名叫「阿達」,再一次意屬達哥。
2003年,星爺籌備《功夫》,阿星好友「排骨」一角原名叫「阿達」,再一次意屬達哥。
吳孟達形容周星馳係「自己人」,開戲一向都冇簽合同。
吳孟達形容周星馳係「自己人」,開戲一向都冇簽合同。
2014年,星爺在中國開拍《美人魚》,命肥仔聰找達哥埋位,反常地石沉大海,後來肥仔聰收到風,達哥原來心臟衰竭緊急入院,星爺有點不知所措:「好唔好去探吓佢先?」肥仔聰覺得,達哥一來需要好好休息,二來《美人魚》仍拍得如火如荼,不如返港再探望吧!
可是,星爺往後再沒有任何聯絡,難免令達哥有「老死不相往還」的欷歔:「我喺度諗,我相信佢都喺度諗,到底咩原因令我哋冇再聯繫、互相關懷呢?好似大家都唔知點樣突破呢個關口,唔理點樣,相識一場,緣份都唔容易,有機會再飲一杯,我哋可能會傾返以前嘅種種⋯⋯」
 2014年,周星馳在中國開拍《美人魚》,達哥卻又因心臟衰竭緊急入院而缺席。
2014年,周星馳在中國開拍《美人魚》,達哥卻又因心臟衰竭緊急入院而缺席。
他來自江湖,攀上神級後的處世之道 ——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吳孟達與周星馳往後再沒有任何聯絡,難免令達哥有「老死不相往還」的欷歔。
吳孟達與周星馳往後再沒有任何聯絡,難免令達哥有「老死不相往還」的欷歔。

撰文:利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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