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孟達逝世|假若《吳孟達》是一齣電影,那該是什麼片種?|利雲志專欄

  • 發布日期:2021-03-06 13:30
  • 吳孟達逝世|假若《吳孟達》是一齣電影,那該是什麼片種?|利雲志專欄

 

假若《吳孟達》是一齣電影,那該是什麼片種?

吳孟達曾夫子自道:「大概會是一齣悲喜劇,有喜劇的一面,亦有悲情的一面,如果那時候我自殺了,才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達哥的人生 opening,調子輕快、回憶甜美。他出自小康之家,爸爸經營中藥店,媽媽是傳統賢慧的家庭主婦,很疼惜這個長子,常常誇讚他靚仔,再受粵語長片耳濡目染,感覺當明星風光無限好,他直言:「我入娛樂圈就係因為四個字,貪慕虛榮!」
 吳孟達當年入娛樂圈,就是為了貪慕虛榮。
吳孟達當年入娛樂圈,就是為了貪慕虛榮。

21 歲的達哥,投考大台第三期藝員訓練班,毫無演戲經驗的他,憑小聰明自編自演一段講述飛仔的默劇,成功獲取錄為學員,同期尚有周潤發、盧海鵬、林嶺東、羅冠蘭、鄧英敏等,高手林立。
 吳孟達(中排左四)跟周潤發(後排右一)等都是第三期藝員訓練班同學,各自有不同戲路。
吳孟達(中排左四)跟周潤發(後排右一)等都是第三期藝員訓練班同學,各自有不同戲路。
藝訓班採四個階段淘汰制,又高又瘦的發哥仍未開竅,表現強差人意,導師一度有意在第三階段踢他出局,反而達哥的成績亮眼,當屆金榜第一名是盧海鵬,達哥名列第二;鍾景輝挑選幾個未畢業學員擔演一齣單元劇,結果達哥、鵬哥、林嶺東大熱入圍,達哥在劇中演李司棋的弟弟,有一百二十多句對白。
 吳爸爸有晚在電視上見到自己兒子,才知道吳孟達(左一)已在大台整整一年。
吳爸爸有晚在電視上見到自己兒子,才知道吳孟達(左一)已在大台整整一年。
吳爸爸是個嚴父,一直寄望長子承繼中藥店,達哥唯有偷偷去上藝訓班,瞞說讀夜校進修英語(當時藝訓班在晚間上課),惟紙包不住火,有晚一家如常「電視撈飯」,吳爸爸忽然瞥見熒光幕有個家丁熟口熟面,再定眼一看,果然就是自己兒子!當下,怒火中燒的吳爸爸,大力將碗筷「啪」一聲摔下,經不起質問,達哥招供已在大台整整一年,吳爸爸激動得連飯也吃不下去,但目光緊緊盯着電視機。吳媽媽幫手解圍,看着看着,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之後再看《歡樂今宵》,吳爸爸問:「以後你打算點樣?係咪唔幫我做生意?」達哥施以緩兵之計:「呢個只係兼職啫,日頭可以照樣喺舖頭幫手,夜晚先去拍嘢!」吳爸爸勉強答應,後來達哥逐漸走紅,沒再理爸爸的禁令,更甚連屋企都少踏足了!
 吳孟達與同學鄧英敏、周潤發、杜琪峰、伍潤泉份屬老友。(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吳孟達與同學鄧英敏、周潤發、杜琪峰、伍潤泉份屬老友。(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達哥生性豪爽、愛交朋友,讀藝訓班時晚了放學,他會到女朋友的大宅過夜,更一併招呼發哥、林嶺東等好友,聊天、看電視、席地而睡,無憂無慮;同學鄧英敏的爸爸負責管理學校,有次學校假期,鄧爸爸有事叫兒子幫忙看一下,鄧英敏聯同達哥、發哥、杜琪峰、伍潤泉一班老友,當正學校是私家遊樂場,幾個年輕人更剝晒衫褲剝晒鞋,即興裸泳!
 吳孟達在《楚留香》飾演胡鐵花一角,成為大紅人,無端端發達!
吳孟達在《楚留香》飾演胡鐵花一角,成為大紅人,無端端發達!
自恃英俊(?)、成績好,達哥以為能在娛樂圈很快成名,無奈事與願違,只能在《民間傳奇》一個單元〈蔣震卿片言得妻〉當過一次男主角,從此就沒再掛頭牌,發哥已憑《狂潮》彈起漸成當家小生,達哥仍在二、三線上浮游,被調到《歡樂今宵》,初期緊張了一陣,之後就求求其其、胡胡鬧鬧又一晚,沒有在表演上花任何功夫,純粹靠劇本記得快去打天才波;1979年,麥當雄帶領麗的大舉反撲,《天蠶變》逼使大台腰斬單元劇《英雄無淚》,大台總動員開拍《楚留香》穩住局面,沒想到在台灣播出時大為哄動,鄭少秋(楚留香)固然大賺台幣,達哥(胡鐵花)及關聰(無花和尚)亦連帶受惠成為大紅人,無端端發達!
吳孟達只能在《民間傳奇》一個單元〈蔣震卿片言得妻〉當過一次男主角,從此就沒再掛頭牌。(網上圖片)
吳孟達只能在《民間傳奇》一個單元〈蔣震卿片言得妻〉當過一次男主角,從此就沒再掛頭牌。(網上圖片)
以為吐氣揚眉,踏步雲端不亦樂乎,到頭來竟誤踩地雷、直墮深淵,還幾乎賠了性命!
起初,達哥向大台請了三個月假赴台探路,一來已受貴賓式禮遇,劇集、廣告、剪綵、做騷等邀約不斷,初嘗走紅滋味的他頓感飄飄然,個個前呼後擁,大哥前、大哥後,晚飯、夜總會、宵夜直落一律埋單,美女埋身亦多多益善,花天酒地生活糜爛,最要命是賭得愈來愈凶,花錢如流水,到銀行追數時赫然驚覺自己已欠下三十萬,八十年代初,這筆數目足夠買到一層幾百呎市區樓!
吳孟達初試走紅,在台灣花天酒地生活糜爛。
吳孟達初試走紅,在台灣花天酒地生活糜爛。
期間大台多次致電催促回歸,達哥敷衍了事,一年後盛極而衰,《楚留香》金卡碌爆,再沒有新的亮點留住台灣觀眾,達哥黯然執包袱返港,大台高層怪罪他沒正式申請假期,擅離職守須予以重罰,下達雪藏令,即使偶有工開,如《射鵰英雄傳之華山論劍》的彭長老等全屬閒角。
吳孟達遭大台雪藏,偶有配一個閒角,例如《射鵰英雄傳之華山論劍》的彭長老等。
吳孟達遭大台雪藏,偶有配一個閒角,例如《射鵰英雄傳之華山論劍》的彭長老等。
禍不單行,銀行連環 call 追數,就在被逼破產前兩天,走投無路的他向發哥借錢,意料之外,發哥居然狠狠拒絕,達哥自然失望到極:「想當年,周潤發、杜琪峰都係成日嚟我屋企瞓嘅好朋友,明明有錢都唔借,真係好唔啱!」
吳孟達在被逼破產前兩天,走投無路的他向周潤發借錢,但遭拒絕。
吳孟達在被逼破產前兩天,走投無路的他向周潤發借錢,但遭拒絕。
打擊接二連三。從朋友口中,達哥又聽到杜琪峰在背後尖酸數落他是「爛泥」,屢被「昔日好友」插刀,復面對將要破產的困局,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成長的地方,有個偌大的水塘,只要投進去就一了百了,因為他不會游泳!為此,他思考了大半天:「我隨時跳落去就可以自殺,今晚要唔要去返呢個水塘?去咗,好似唔使面對咁多問題!」
吳孟達想過回到小時候成長的地方,投進水塘一了百了。
吳孟達想過回到小時候成長的地方,投進水塘一了百了。
勇氣可以帶來成功,但在這關鍵時刻,膽小卻救回達哥一命!對工作從不認真的他,開始反思:「我點可以比人哋優秀?我憑乜嘢企喺呢個位置?我用乜嘢方法去充實自己?」他積極觀摩前輩如關海山的演出,又翻看多部關於表演的著作,包括關海山推介給他的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員的自我修養》(正是《喜劇之王》尹天仇奉為演員聖經那本書),再認真細味以前藝訓班導師所教授的理論,費盡心思,只為博一個機會翻身!
吳孟達認真細味以前藝訓班導師所教授的理論,費盡心思,只為博一個機會翻身!
吳孟達認真細味以前藝訓班導師所教授的理論,費盡心思,只為博一個機會翻身!
1984 年大台籌拍《新紮師兄》,監製招振強極力爭取由達哥去演魔鬼教官葉昌華一角,葉 sir 表面威嚴,對一班學警呼呼喝喝,實則愛之深、恨之切,有場教訓張偉杰(梁朝偉)的對手戲,寥寥兩頁紙劇本,達哥看了超過二百次(!),苦心琢磨,他就是要做到一個效果:「我嘴巴喺度鬧你,但我對眼其實喺度錫緊你!」
1984 年大台籌拍《新紮師兄》,監製招振強極力爭取由吳孟達去演魔鬼教官葉昌華一角。(電視截圖)
1984 年大台籌拍《新紮師兄》,監製招振強極力爭取由吳孟達去演魔鬼教官葉昌華一角。(電視截圖)
《新紮師兄》一出,梁朝偉、劉青雲、呂方等少壯派相繼爆紅,就連蘇杏璇、許紹雄、羅蘭、劉兆銘等實力派亦備受讚賞,達哥尤其令幕後另眼相看,從前那個嬉戲度日、但求盡快收工的吳孟達,變身成一流專業演員,大台從善如流,把他剔出雪藏名單,才三十出頭的達哥再成搶手貨,但角色愈演愈老。在《新紮師兄續集》,發哥(張竟成)與戚美珍(葉巧楠)拍拖,差點成為達哥(葉昌華)的女婿!
從前那個嬉戲度日、但求盡快收工的吳孟達,變身成一流專業演員。
從前那個嬉戲度日、但求盡快收工的吳孟達,變身成一流專業演員。
兩年後再於電影《英雄本色II》碰頭,事過情遷,發哥才當面向達哥解釋:「如果我當年借錢俾你,你會繼續沉淪落去,唔會改過……」達哥一度無法理解,痛恨發哥不夠朋友,但經過多年後,人生閱歷豐富了,大徹大悟的達哥,終於明白發哥的心意:「我當時攞咗佢啲錢嘅話,可能會有種依賴性,繼續去過糜爛生活,一路向下沉!」他坦言,不會再怪責發哥:「我只係小聰明,佢先係大智慧,沒有嗰沉淪嘅四年,就唔會有以後嘅吳孟達!」
吳孟達一度無法理解,痛恨周潤發不夠朋友,但經過多年後,人生閱歷豐富了,大徹大悟的達哥,終於明白發哥的心意。
吳孟達一度無法理解,痛恨周潤發不夠朋友,但經過多年後,人生閱歷豐富了,大徹大悟的達哥,終於明白發哥的心意。
撰文:利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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