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青霞鏡前鏡後|林青霞拍《東邪西毒》近崩潰 電影公映14年後終明白王家衛用意|利雲志專欄

  • 發布日期:2021-02-16 13:00
  • 林青霞鏡前鏡後|林青霞拍《東邪西毒》近崩潰 電影公映14年後終明白王家衛用意|利雲志專欄

 

八十年代初,林青霞將事業重心移到香港,一來就碰上鬼才徐克與張叔平,《新蜀山劍俠》及《我愛夜來香》相繼展現脫胎換骨的新面貌,但不可能每個人都合得來,再接林嶺東執導的《君子好逑》,青霞可謂諸事不順,逆轉為拍得最不開心的港產片。

首要問題出現在劇本,《君子好逑》講述譚詠麟所演的牛仔褲售貨員吳曉輝,不經意成為教授張國柱及女友助教林青霞的研究對象。而青霞的最大功能,不過是化身驚為天人的勾魂使者,令譚詠麟墮入她的愛情迷局,到最後計劃被揭破,譚詠麟硬闖青霞與張國柱的婚禮,全程大爆發都由他主導。青霞曾經抱怨過,就算要她當花瓶,起碼也是有戲可演的陪襯品吧。

《君子好逑》中,譚詠麟所演的牛仔褲售貨員吳曉輝,不經意成為教授張國柱及女友助教林青霞的研究對象。(電影截圖)
《君子好逑》中,譚詠麟所演的牛仔褲售貨員吳曉輝,不經意成為教授張國柱及女友助教林青霞的研究對象。(電影截圖)
林青霞曾經抱怨過,就算要她當花瓶,起碼也是有戲可演的陪襯品吧。(電影截圖)
林青霞曾經抱怨過,就算要她當花瓶,起碼也是有戲可演的陪襯品吧。(電影截圖)

林嶺東不是擅拍喜劇的能手,偏偏從影處男作《陰陽錯》執梁普智手尾,竟出奇地叫好叫座,跟新藝城同屬金公主旗下的永佳,因為不甘後人而羅致林嶺東與譚詠麟再開《君子好逑》,更進一步包裝成現代都市喜劇,林嶺東不可能得心應手,加上尚未適應港式喜劇節奏的青霞,就更加徬徨無助。她的演出常遭喊 cut,導演卻又未能提出具體的指導,溝通與默契雙雙捧蛋。
林青霞的演出常遭林嶺東喊 cut。(電影截圖)
林青霞的演出常遭林嶺東喊 cut。(電影截圖)

黑開有條路。在停車場拍攝的一場打戲,譚詠麟意外受傷,鼻骨斷裂、門牙撞崩,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風向,說有位相士預言,林嶺東的命格還會相剋一位屬馬的女演員,工作人員本來不敢向「馬女」青霞透露半句,誰知,接着輪到青霞傷手,所以即使《君子好逑》在港台兩地均開出紅盤,青霞一直極少將這齣戲掛在嘴邊,乾脆當略過好了。
拍攝《君子好逑》期間,譚詠麟意外受傷,林青霞傷手。(網上圖片)
拍攝《君子好逑》期間,譚詠麟意外受傷,林青霞傷手。(網上圖片)
還是老徐最令她安心。第一個有意重拍《英雄本色》的就是徐克,他想到顛覆 1967 年龍剛執導的原版,來一個八十年代全新感覺的《英雌本色》,及後為了支持鬱鬱不得志的吳宇森,他退居監製,讓吳宇森大顯身手,但仍念念不忘這個概念,決心要開《刀馬旦》。他將時代背景搬到民初,愛作男生打扮的曹雲一角,老徐認定非青霞莫屬:「無論她的形象怎樣清純,都是帶有一種霸氣,女人的霸氣會令她顯得與眾不同。」青霞亦欣然接受挑戰:「我最相信的電影人就是徐克,是他告訴我,我能夠勝任男生的角色。」

《刀馬旦》的曹雲仍是女兒身,《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才是更大膽的嘗試,徐克要青霞反串因練葵花寶典致走火入魔的東方不敗,這個獨特構思有說來自拍攝《新蜀山劍俠》時,瑤池仙堡堡主狂笑的一個鏡頭,當時老徐已跟青霞落 order:「將來我會找你拍一齣戲!」青霞回想,《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就是老徐多年來處心積慮要實現的那張訂單!
徐克開拍《刀馬旦》,早就認定曹雲一角非林青霞莫屬。(電影截圖)
徐克開拍《刀馬旦》,早就認定曹雲一角非林青霞莫屬。(電影截圖)
徐克要林青霞反串因練葵花寶典致走火入魔的東方不敗,這個獨特構思有說來自拍攝《新蜀山劍俠》期間的一張小訂單。(網上圖片)
徐克要林青霞反串因練葵花寶典致走火入魔的東方不敗,這個獨特構思有說來自拍攝《新蜀山劍俠》期間的一張小訂單。(網上圖片)
可是,徐克身邊的好友,並不太欣賞這個似是瘋狂的構思,一直與他惺惺相惜的黃霑,表明反對讓一個大美人去演繹男人;《笑傲江湖》原作者金庸亦持類似的看法,覺得青霞的甜美,會令東方不敗一角顯得過份脂粉氣,但兩位超重份量的意見,亦未能動搖徐克的執念。有傳,金庸甚至不惜落下重話:「我們可以照做朋友,但我的小說不會再讓你拍!」
黃霑及金庸都強烈反對讓林青霞演繹男人。(電影截圖)
黃霑及金庸都強烈反對讓林青霞演繹男人。(電影截圖)
徐克選擇勇往直前,自此之後,果真再未見他改編金庸的作品了。

不但要演繹陰陽失調,又需應付比《蜀山》更多更難的武打場面,青霞經常在片場大嘆辛苦,尤其應付朝早通告,即使她準時到達,也要先回氣定神,再化妝、弄頭髮、穿好衣服,每每午飯後才能開工,是以老徐與導演程小東都要鐵了心,謝絕憐香惜玉。舉個例,東方不敗從大海升上來出場氣勢十足,玄妙在於水中暗起一個鐵造的升降台,其中一 take,青霞的頭髮纏住了升降台,嚇得她奮力往上爬,生怕會被就此淹死,真相卻是水深不夠兩米,加上升降台高度,危險程度根本不大!

程小東憶述:「如果再安撫她太多,真的不用拍下去了!」
東方不敗從大海出場的一幕,玄妙在於水中暗起一個鐵造的升降台,其中一 take,青霞的頭髮纏住了升降台,嚇得她奮力往上爬,生怕會被就此淹死。(電影截圖)
東方不敗從大海出場的一幕,玄妙在於水中暗起一個鐵造的升降台,其中一 take,青霞的頭髮纏住了升降台,嚇得她奮力往上爬,生怕會被就此淹死。(電影截圖)
《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於 1992 年農曆檔期率先登陸台灣,票房大爆,暑假殺到香港一樣哄動,古裝片再掀熱潮,王家衛啟動卡士強橫的《東邪西毒》,青霞一人分飾慕容燕及慕容嫣兄妹,挾東方不敗的氣場,青霞自信爆棚地上澤東試妝及拍造型照,自以為反串手到拿來,但任憑她擺出那個慕容燕甫士,王家衛都有微言:「太像東方不敗了!」
古裝片再掀熱潮,王家衛啟動卡士強橫的《東邪西毒》,一人分飾慕容燕及慕容嫣兄妹。(電影劇照)
古裝片再掀熱潮,王家衛啟動卡士強橫的《東邪西毒》,一人分飾慕容燕及慕容嫣兄妹。(電影劇照)
林青霞拍《東邪西毒》時,從未如此氣餒過。(電影劇照)
林青霞拍《東邪西毒》時,從未如此氣餒過。(電影劇照)
從未如此氣餒過。開鏡前,青霞按慣例索取劇本,想不到換來王家衛莫名其妙的一句:「我就是不要你做功課!」她沒放棄繼續催迫,王家衛終於送來了劇本,卻又不忘狠狠直白:「就算給你這個劇本,到時也不會跟着拍!」

青霞頓感前所未有的迷惘,1992 年 11 月 3 日,青霞三十八歲生辰正日,適逢《東邪西毒》第一天開工,張國榮、梁朝偉、梁家輝、張學友、張曼玉、劉嘉玲、楊采妮大牌齊集,順道推出大蛋糕替青霞慶祝,在一片「生日快樂」的歡笑聲中,壽星女內心一點也不快樂,自信全失的她,不知道吃完蛋糕之後,要怎麼去演這齣戲,劉嘉玲還心水清地發現,那天青霞其實哭過⋯⋯
適逢《東邪西毒》第一天開工,一眾演員推出大蛋糕替林青霞慶祝,但壽星女內心一點也不快樂。(網上圖片)
適逢《東邪西毒》第一天開工,一眾演員推出大蛋糕替林青霞慶祝,但壽星女內心一點也不快樂。(網上圖片)
林青霞看來不適應與王家衛「導演」的第一次合作,但回想在王家衛「編劇」的年代,這個問題不曾發生 ——《君子好逑》由黃炳耀掛上編劇銜,但其實王家衛是寫手之一,結尾譚詠麟在教堂向青霞與張國柱大講「牛仔褲愛情偉論」,便是出自王家衛的手筆。當時的王家衛已慣性遲交稿,黃炳耀只好篤住他交貨,所以青霞埋位前,一定有收到王家衛所寫的劇本,他甚至粉墨登場客串了兩場戲,兩幕青霞都有份參與,是不可復再的絕代經典!
林青霞不適應與王家衛「導演」的第一次合作。(網上圖片)
林青霞不適應與王家衛「導演」的第一次合作。(網上圖片)
《君子好逑》結尾譚詠麟在教堂向青霞與張國柱大講「牛仔褲愛情偉論」,便是出自王家衛的手筆。(電影截圖)
《君子好逑》結尾譚詠麟在教堂向青霞與張國柱大講「牛仔褲愛情偉論」,便是出自王家衛的手筆。(電影截圖)
王家衛在《君子好逑》粉墨登場客串了兩場戲。 (電影截圖)
王家衛在《君子好逑》粉墨登場客串了兩場戲。 (電影截圖)
憑《旺角卡門》及《阿飛正傳》成了名導演,王家衛獨特的執導手法,不但令青霞無所適從,張國榮也感到沮喪。《東邪西毒》先在香港開工,哥哥拍了好幾組,出發去榆林外景之前,哥哥接獲「噩耗」,得知香港所拍的場口全部用不着。

到榆林的第一天,青霞感覺哥哥心情很壞,幾天後,他還被蠍子「吻」了後腦,徬徨之際,青霞目擊兩個當地人將蠍子所浸泡的水往哥哥的傷口處猛塗,說包保有效,當晚哥哥被嚇到失眠,幸好翌晨醒來果然大步檻過,以毒攻毒靠得住!
除了哥哥這次驚險的突發事件,青霞對《東邪西毒》的回憶,就只有每天循環不息的工作表 —— 黃昏前所有演員整好頭、化好妝、穿好衣服,吃過飯盒後,大家便齊齊進入山洞拍攝,王家衛不斷嗌 cut,工作人員則不斷放煙,將近天光,青霞已披頭散髮、目光呆滯,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王家衛還有心情開玩笑:「青霞快瘋了!」
原本哥哥先在香港開拍了幾組《東邪西毒》,後來全部用不着。(網上圖片)
原本哥哥先在香港開拍了幾組《東邪西毒》,後來全部用不着。(網上圖片)
到榆林的第一天,哥哥被蠍子「吻」了後腦。(網上圖片)
到榆林的第一天,哥哥被蠍子「吻」了後腦。(網上圖片)
第一次在,身為局中人,連角色身分、彼此關係也搞不通,只見個個在對空氣講對白,丁點眼神交流也沒有,難禁失望之情,也真要佩服青霞的冒險精神。王家衛再找她拍《重慶森林》,因為有張叔平坐鎮,她又欣然接戲,再一次沒有完整劇本的情況下,王家衛要她扮演一個大明星,拍了一些在家裡唱唱跳跳的自娛場面,接下來大明星上街要掩人耳目,劇組租借劉天蘭的店作為 shopping 場景,阿叔隨手在店內拿了一個金色假髮,配搭在大明星道具衣櫃內的雨褸、墨鏡、高跟鞋,效果出奇地合襯,靈光一閃,王家衛就將角色從大明星轉換成神秘的運毒女郎,穿梭於彌敦道及重慶大廈,從此一個造型拍到尾。本來導演特許她改穿波鞋應付跑街的場面,阿叔卻在關鍵一刻提出穿高跟鞋去跑,觀感會截然不同,自《夢中人》後不敢再對阿叔 say no 的青霞,就算仆倒亦唯有頂硬上!
林青霞對《東邪西毒》的回憶,就只有每天循環不息的工作表。(網上圖片)
林青霞對《東邪西毒》的回憶,就只有每天循環不息的工作表。(網上圖片)
王家衛再找林青霞拍《重慶森林》,阿叔隨手在店內拿了一個金色假髮,配搭在大明星道具衣櫃內的雨褸、墨鏡、高跟鞋,效果出奇地合襯。(電影劇照)
王家衛再找林青霞拍《重慶森林》,阿叔隨手在店內拿了一個金色假髮,配搭在大明星道具衣櫃內的雨褸、墨鏡、高跟鞋,效果出奇地合襯。(電影劇照)
王家衛就將角色從大明星轉換成神秘的運毒女郎,穿梭於彌敦道及重慶大廈,從此一個造型拍到尾。(電影劇照)
王家衛就將角色從大明星轉換成神秘的運毒女郎,穿梭於彌敦道及重慶大廈,從此一個造型拍到尾。(電影劇照)
對阿叔,青霞早已沒有懷疑;對王家衛,則要在《東邪西毒》公映十四年、2008年「終極版」面世時,她終於找到了答案,原來王家衛在《東邪西毒》所着墨的主旨,全在乎一個「愛」字,戲中每個人物都是孤獨的、都對愛有所渴求,無論被愛或不被愛,皆逃不過那種莫名孤獨感,而當日王家衛對青霞的種種否定,就是要她敲碎一貫的演繹模式,赤裸裸地走進角色……
在《東邪西毒》公映14年後,林青霞才明白王家衛在《東邪西毒》所着墨的主旨。
在《東邪西毒》公映14年後,林青霞才明白王家衛在《東邪西毒》所着墨的主旨。
沒有答案,更沒對與錯,一切全憑感覺與相信,這正是王家衛吸引巨星及戲迷的魅力所在。
當年王家衛對青霞的種種否定,就是要她敲碎一貫的演繹模式,赤裸裸地走進角色……
當年王家衛對青霞的種種否定,就是要她敲碎一貫的演繹模式,赤裸裸地走進角色……
撰文:利雲志
----------------------------

和你壹起撐住香港主題海報 全港良心商戶免費派發

了解更多

----------------------------

和你壹起撐徽章 良心商店及網店有售

了解更多

-----------------------------

守住新聞自由 和你撐壹週刊計劃 每月港幣$300起

按此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