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情下的聖誕|隔離病房醫護呻跳舞群組難湊 長時間分離痛失女友

  • 發布日期:2020-12-26 07:00

 

聖誕,本來是普天同慶的日子。但面對第四波疫情爆發,不少前線醫護都要在醫院中度過。面對近一年來的抗疫,他們犧牲不少,除了有醫護受感染外,為數不少的還過著酒店自我隔離的生活,與家人、伴侶分離一年。

新一波疫情,還面對前所未有的辛酸,包括照顧院舍中受感染的智障人士,處理他們「玩糞便」、隨地溺便和搶藥物等情況;也有「跳舞群組」患者諸多要求,包括要求傭工入隔離病房照顧、每小時換一次熱水等。這些情況,均令前線醫護疲累不堪。

照顧「玩糞便」弱智人士

照顧「玩糞便」弱智人士

早上7時,晨光初㬢。東區醫院Dirty Team前線醫護羅卓堯(Ivan),拖著疲倦的身軀踏出醫院。陽光的照射,更顯他惺忪的眼睛。原來他在醫院追了「三更」,對上一更收工僅有6小時的休息。

「『追更』是我們這個行業十分普遍,通常到第三更都會有點疲倦。昨天沒有收有很多症(病人),不過近期(確診)數字大致相若,病房近乎是爆滿。」Ivan說道。

原來他已經是第三次加入Dirty Team,主要負責照顧隔離病房確診病人。說到這一波疫情的辛酸,他坦言是照顧眾多受感染的智障人士。

「他們需要更多護理,包括早上抹身、洗澡、換尿片、餵飯、餵藥,有時候不肯吃藥,要像小朋友般哄他吃藥。他們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或者平日習慣自己去廁所,但穿了尿片,可能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會用手去撩糞便,弄到四處骯髒。」Ivan一口氣吐出苦水。

「而打針大家都會怕,因為現階段的抗病毒針會注入皮下組織,要撳住塊肉拮下去。如果對方不斷反抗的話,就會好容易拮到自己,所以都會面對這些困難。」

「另外,試過有血科病人確診,但隔離病房的醫護來自五湖四海,未必清楚知道如何護理血科病人。每次都一定要對清楚病人資料,確保血包是對應病人血型,入到病房就像唱歌一樣,讀出所有號碼。然後再與另一位病人對資料,同樣花很長時間,弄到全身(保護衣)濕晒,也有這種情況。」
與家人女友分離

與家人女友分離

「2020年,是痛苦的一年。」Ivan拖著疲累的聲線,不加思索從嘴巴噴吐而出。這一句話,總結了這一年來上前「打仗」的心聲。

目前他租住一間酒店自我隔離,累計日子也有逾三個月。這些日子都是孤獨度過,家人每周也會前來探望,總是帶來一袋水果給兒子。而女友從事航空業,近月不幸被解僱,二人本來已因工作及疫情關係,甚少見面。早前再因壓力爆煲,二人為「小事」生磨擦,最後分手。

不過,Ivan今次入隔離病房前,二人即使分離,女友仍叫他保重。而他今年的聖誕願望是希望與女友復合。

「整個疫情影響我比較深的是,我和她(前女友)的行業衝擊都比較大,我的行業是直線抽擊,直接面對武漢肺炎。而她從事航空業,未被解僱之前,已經無法飛回香港,當時大家已經無法見面一段時間。」Ivan說起來,眼神流露出思念。

「她是很喜歡自己的工作,我都替她開心,可以周圍飛。直至她失去工作,都是一個挺大的打擊,加上她已經習慣當地生活,都有六、七年時間,然後要搬回來香港,又是另一個衝擊。期間不能即時回港,因為要先處理當地事情,例如離職手續,又因此而沒有回到香港,見家人最後一面,這些問題都成為了她的壓力。」

「剛巧疫情令我們工會舉行罷工後,某程度上成為其中一個焦點。本身工作加上工會壓力,變相有壓力處理不到,或不同方位吸收了一些負面情緒,未必可以抒發出來。當大家都沒有一個好的狀態支持對方的時候,可能只是因一些小事,或者是我不夠體諒與支持對方一些處境。我想二○二○年都令大家失去很多。」

「我的聖誕願望是希望她可以重拾快樂。如果有緣的話,可以一起便走在一起。我想整個疫情影響我最深的就是這件事。整個二○二○年,好像奪走她一切很珍視的東西,這方面我覺得是好痛苦。」
罷工後被凍薪
罷工後被凍薪
今年2月初,約7000名醫護罷工,抗議政府漠視封關訴求。醫管局遂於上月底秋後算賬,向「缺勤」員工發警告信及扣薪等,Ivan是其中一位被扣薪的員工。

「其實我希望現時較低層的同事不需要被凍薪,例如健康服務助理,或者支援服務的清潔姐姐。我們相對屬於專業人士的,這一刻是否憂柴憂米?其實又不是,但對士氣一定有影響。」

面對政府藉著疫情的張牙舞爪,Ivan坦言「說真話」是更重要。「我想現在是很可惜、很可悲。所有價值被摧毀的新香港,只有政治正確與不正確的一個時代正式來臨。現在說真話是更加重要,這是任何一個專業都要面對的困難。」

「其實一整年都頗痛苦,不只是我,我想大家在這一年內都受很多苦,不論是做生意的,還是我們會關心政治與運動的人,很多時會覺得束手無策,空間愈來愈窄。但無論如何,大家都要捱過去。」
急症室護士加入Dirty Team
急症室護士加入Dirty Team
另一公立醫院急症室護士劉凱文,也在今次疫情中走上前線,自今年1月起便加入Dirty Team。他坦言,比起隔離病房,急症室的危險性是更高。

「急症室是首當其衝接觸一些沒有病徵,或者有輕微病徵病人的第一站。所以做分流站的同事會比較高危。我們也要替病人留樣本進行快速測試,留意是否確診。」

然而,今年3月,他曾赴亞洲博覽館臨時檢測中心,加入抗疫醫護團隊,處理海外回港留學生檢測,「中招率」幾乎是過半。隨後8月,加入專責隔離病房Dirty Team,照顧確診病人。

「其實在確診病人的房間裏,面對情況較差的病人,我們要做一些較高危的程序,例如抽痰,或者處理對方體液,甚至在危急關頭要進行插喉、延續生命的急救,所以我們絕對是危險的。但我會時刻警醒,留意口罩有否戴歪、漏氣,否則不受保護。」
「跳舞群組」難湊
「跳舞群組」難湊 說到最棘手的情況,劉凱文直言是遇到不合作的病人,包括在隔離病房中不戴口罩的病友。「平時即使在隔離病房,病人都需要戴口罩,但他們偏偏經常不戴口罩。然後我們進去派藥時,他就故意拉低口罩說話。坦白說,我會惡言相向,叫對方戴番口罩,不是整個病房四個人都確診,你就可以拉低口罩。」

「難湊」的還有諸多要求的「跳舞群組」。

「基本上我可以肯定,他們沒怎麼住過公立醫院,所以覺得自己在公立醫院,需要有私家醫院的服務和要求,包括可能每小時要求換一次熱水,或聲稱一向習慣有人服侍,現在被困住,一定要有傭工陪伴,在隔離病房負責照顧。這些要求聽起來很可笑,我們面對這些病人,其實都嘆為觀止。」
孤獨聖誕
孤獨聖誕 為令家人免受感染,如今他在酒店自我隔離已逾7個月。他娓娓道來,近一年來都沒與家人見面,僅靠電話或社交媒體溝通,對上一次與家人吃飯,已是中秋節「做節」的時候。

今年聖誕,他也是在醫院中度過,填補醫院緊張的人手。「其實都預料了今年聖誕不是普天同慶的日子,上年就社會運動,今年就是疫情。現時見到(醫院)很需要人手,因為隔離病房使用率接近飽滿,亞洲博覽館亦開設了不同新場館,再加上臨時醫院如箭在弦。不同醫院、聯網都徵召同事到高危區工作。」
被醫管局秋後算賬
被醫管局秋後算賬 曾參與2月初罷工的劉凱文,一如其他罷工醫護,同樣面對局方秋後算賬的施壓,包括扣薪及收到警告信。但警告信提及的卻是去年5月發生的事,他質疑這是局方對罷工醫護的「報復」與政治打壓。

「如果這件事是嚴重到需要出書面警告信的話,為何相隔十個月才警告,而非即時警告?反觀而言,如果十個月後才警告我,事件又是否重要呢?無論從時間順序或警告本質而觀,這件事都是不合理。」

他續說︰「即使年初發動工業行動,被一部分香港人視為很激進,甚至不應該,說是離棄病人。其實我不會再跟他們爭論,已經相隔這麼多個月,大家也見到醫護人員在這場抗役戰場中,從不缺場。無論我們有何政治背景、性別或其他狀況,我們都是這樣照顧對方。」

對抗疫情將近一年,如今工作是否麻木了?他以堅定的眼神說道︰「我不會說自己是麻木,即使加入公營醫療這麼多年,到目前仍在前線崗位打拼,甚至很多次是自動請纓到高危區幫忙,我想自己那股熱誠仍然很旺盛。」

採訪:何逸蓓

攝錄:胡智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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