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週平行時空|「小鮮肉間諜王」的死前懺悔:善後香港第一暗殺案的熊向暉(沈旭暉)

  • 發布日期:2020-12-02 10:00
  • 壹週平行時空|「小鮮肉間諜王」的死前懺悔:善後香港第一暗殺案的熊向暉(沈旭暉)

 

香港今天面目全非,其實歷史上風雲際會,相當精采。例如在港英時代,香港發生過不少涉及國際關係的驚天暗殺案,有些成功,有些失敗。



其中最轟動的一宗,發生在1955年,北京一架滿載外交人員的包機「克什米爾公主號」,途徑香港啟德機場加油,飛到印尼參加萬隆會議。怎料國民黨特工喬裝清潔工,在香港加油期間放炸藥,令飛機抵達印尼前爆炸,機上16人死亡,包括香港新華社社長(今天的香港中聯辦主任)黃作梅。但他並非主要目標:本來這班機的主要乘客是總理周恩來,但他最後關頭,決定坐另一班機,避過一難。

正是在萬隆會議,周恩來發表著名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到了今天的「一帶一路」,依然有這些原則的影子。而中國拉攏亞非拉國家一「一國一票」姿態改造國際組織,也是源自周恩來的外交攻略,可見周恩來成功出席那次會議,對歷史影響之關鍵。



這件事的國際關係,有機會可以再詳述。現在提起它的原因,是中共在暗殺案後,派出一隊高級外交人員到香港,包括傳奇外交官熊向暉,由於他擅長和國際打交道,而負責善後。讀史料時,由於這張照片的主人翁完全不像一般共產黨員造型,反而似當代韓劇的小鮮肉,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翻查資料,發現他是國共內戰的共產黨最大功臣之一:就是他潛伏在國軍高級將領「西北王」胡宗南上將身旁,當上他的機要秘書,然後不斷洩漏這支國民黨皇牌部隊的行蹤予共軍知道。結果胡宗南雖然攻陷延安,卻始終找不到共軍主力,不斷被延誤軍機,後來最高機密又被不斷洩露,這都是熊向暉的功勞,難怪他被毛澤東嘉許為「一人能頂幾個師」。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久前,在台灣有機會和胡宗南上將的兒子胡為真教授詳談。胡為真本人也是個人物,曾任國安會秘書長、總統府資政、駐德外交代表等,也是國際關係學界科班出身,一生因為工作、家庭雙重原因,接觸到不少機密。難得他主動談起熊向暉的故事,才令人得悉歷史的另外一面,絕非中共黨史或維基百科式的套版形象能比。這些資料未公開過,問他能否發表,他說沒有問題,於是,我就記了下來。



根據「正史」,胡宗南對熊向暉寵信有加,毫不懷疑他是共產黨間諜,足見中共用兵如神、用諜如神云云。但據胡為真所言,其實胡宗南一直知道熊向暉和周恩來的特殊聯繫,連他的其他部屬,也知道胡宗南的有關部署。熊向暉加入胡宗南軍隊時,剛離開清華大學一年級,年僅18歲,時年是1937年,外貌俊俏、有全局視野而又機智靈巧,的確是名副其實的小鮮肉;而他加入共產黨不過是一年前的事,當時不過17歲。



胡宗南認為,這個小弟弟是個人才,就算加入過共產黨(其實不少國軍骨幹都曾加入過),也不難把他「感化」過來。於是,胡宗南派人把他的家人接來前線,讓他安心工作,希望他無後顧之憂。至於背後有沒有刻意通過熊向暉作為和周恩來溝通的渠道(周恩來和胡宗南之間,也有黃埔軍校的師生之誼),則已是無頭公案;而也因為這層原因,在作家張戎的著作《毛澤東傳》,居然把胡宗南也列為「疑似匪諜」,則未免太冤枉。



胡為真透露,熊向暉死前(他活到2005年,死時86歲),專門叫他的兒子向胡為真帶來口訊:「我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父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胡為真深信,他父親和熊向暉之間是有真正感情的,胡宗南也從沒有追究熊向暉的事。那為甚麼一個和共產黨相處不足一年、而和情同兄弟的胡宗南相處八年的人才,最終還是把「大哥哥」出賣?



胡為真認為,這是和周恩來、也就是共產黨非常嚴明的組織紀律有關,並談起這段往事。

三十九具屍體逐一浮現:轟動上海一時的滅門慘案
三十九具屍體逐一浮現:轟動上海一時的滅門慘案
1931年,中共特工負責人、也是一代奇人的顧順章被捕叛變。當時身為黨最高層的周恩來親自上門執行「家法」,把顧順章一家八口滅門,只留下兩名兩、三歲的孩子,然後又下令追殺顧順章的友人同夥三十九人,以免他們洩密。



為甚麼要殺這麼多人?據說只是因為顧順章以魔術師身份掩飾行蹤,也通過教徒人魔術傳訊,於是他一叛變,周恩來就決定「寧濫勿缺」地行刑,把他的社會聯繫、徒子徒孫,殺得一個不留。這件案件,在當時的上海法租界引起極大轟動,因為屍體是一具一具的,在這個當時東方大都會的不同地點被挖出來,傳媒當作連續劇報導,那種恐怖效果,想來也不寒而慄,比甚麼英國連環變態殺手震撼得多。



自此,任何被中共吸納成為特工的人,都知道「投名狀」的含義:熊向暉加入共產黨當特工是1936年,距離顧順章滅門案不過5年,對這件大案,肯定記憶猶新。至於顧順章本人,雖然投靠國民黨後高呼要報仇,但也因為報仇心切,捲入國民黨特工的內部派系鬥爭,而被處死。



熊向暉離開胡宗南後,被安排到美國進修避風頭,然後直接加入周恩來領導的外交部,繼續處理機密事件,正包括了開頭提及的香港克什米爾公主號暗殺案。他是極少數在文革期間沒有被打倒的周恩來嫡系,而在文革結束後,又同樣沒有被打倒,其生存之道,殊不簡單。中華人民共和國「重返」聯合國(其實是取代中華民國)、中美建交、中蘇交惡的關鍵事件,都有熊向暉的蹤跡。後來他被外派到墨西哥出任大使,晚年在家寫回憶錄,得善終。



借古鑒今,一入豪門深似海;假如入的不是豪門,水還可以更深。這段歷史,和今天的香港人有甚麼關係?慢慢、慢慢閱讀,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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