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泊爾人生活圈 | 多任職保安地盤住廉價劏房 語言問題難與港人溝通
  • 2020-11-22    

 


上週日(15日)在佐敦廣東道發生的一場唐樓大火,至今已造成8人死亡。而這場大火,亦令一群在港尼泊爾人成為全城焦點,因為在大火中喪生的,全為尼泊爾裔人士。

說起尼泊爾人,大多香港人都會聯想起驍勇善戰的啹喀兵;啹喀是尼泊爾的部族之一,自19世紀開始成為英國的僱傭兵,展開啹喀的軍旅生涯,當時他們都被派駐新加坡、汶萊等遠東殖民地。

二戰結束後,香港重光,但由於中國政局劇變,令香港社會動盪不安,啹喀兵便跟隨英軍來到香港,主要負責鎮守香港邊境,處理非法入境者的問題;97年主權移交後,駐港啹喀兵團解散。時至今日,在港的尼泊爾人,絕大多數都是啹喀兵的後裔。

根據政府統計處於2016年進行的中期人口普查,全港約有2萬5千名尼泊爾人,當中有超過一半住在油尖旺,因為九龍公園的前身威菲路軍營,以及鄰近的槍會山軍營,以往都有大批啹喀兵駐守。他們的家眷抵港後,開始在軍營附近聚居經商,例如開設士多售賣尼泊爾日用品,開餐廳等,逐漸形成了一個尼泊爾人的小社區。

尼泊爾人主要居住在砲台街、廣東道及上海街一帶,一些樓齡過半世紀,不設電梯的舊唐樓,當中大多居住環境惡劣,既無缺乏管理及清潔,消防系統亦十分破舊,但由於租金相宜又是市區樓,所以仍吸引大量收入中等的尼泊爾家庭租住。一家幾口住在環境擠迫的劏房,亦要面對不斷攀升的租金。

南亞裔人士是社會上比較貧窮、居住環境較差的一群,大眾很多時只會將問題歸咎於他們自身,認為他們「好食懶非」。不過,這或許只是市民對他們的誤解,至少,尼泊爾人是勤勞的一群。

根最政府最新資料顯示,尼泊爾人的勞動參與率達84%以上,而尼泊爾女性有工作比例更高達63%;同時,被劃分為貧窮人口的尼泊爾人當中,有超過8成無申領如綜援等任何社會福利,比例遠高於其他族群。

尼泊爾人雖然比其他南亞族群刻苦耐勞,但收入卻依然偏低。不少尼泊爾人認為,是基於本地華人歧視他們。從事建造業的Abhi表示,在地盤工作的都是華人,只有他一人是尼泊爾人,工時較長、薪水也較低,全因他不諳中文。

「我工作一天工作一天有800多900元,但他們會有1000元。表面上他們很好很友善,但是在背後不是這樣。我1996年在香港出生,在這裏住了25年,面對的遭遇到現在還是一樣。」Abni嘆口氣道。同鄉Ajay也是建築工人,也指尼泊爾人在職場上屢受歧視:「是忽略你那種(歧視),因為我是尼泊爾人,所以無視我。」

香港尼泊爾整合社會協會主席Dhungana Seetaram認為,在港尼泊爾人因為語言隔閡,沒有機會從事較高級的工作:「他們不會挑剔工作的好壞,只要他們找到一個工作,他們就會做。」不過他並不認為所有尼泊爾人都貧窮:「普遍而言我們的生活狀況不錯,仍選擇住在舊樓只因空間比新樓大,租金又更相宜,是另一種的計算。」

甚麼是另一種的盤算?Carrie有位生於香港,當過英軍的尼泊爾裔丈夫,他解釋道,尼泊爾人看待金錢、消費,以至人生的態度,都同香港華人非常不同,是價值觀上的差異:「他們比較活在當下,我的尼泊爾朋友換手提電話比我還快,年紀大一點的女士,錢一定花光買金器了。

「很多在港工作的尼泊爾人都是在儲錢,然後回去尼泊爾買一堆地,並不認同需要在香港多付三分之一的薪水,追求多幾十呎的居住空間。」Carrie亦指,尼泊爾人性格低調,所以外界總認為他們存在感較低:「他們本身性格比較內斂和謙虛,其實中環有很多酒吧、餐廳都是尼泊爾人營運的。

但她坦言,語言成為他們落地生根的絆腳石:「我也發覺他們不是很視香港為家,廣東話本身已經是一個很難學的語言,又沒有一些香港的朋友,他們不會想在這裏退休終老。在香港出生的尼泊爾人很多已經持有其他國籍,我先生也是英國籍的,若去了外國,又在那邊找到工作,就不會回來香港了。」

在大火意外現場,不難見到親中政黨身影。她透露,對一些資源豐富的建制派政黨而言,不諳香港政治的少數族裔正正為他們的拉攏對象,甚至能左右選舉結果:「建制中人常在WhatsApp跟他們接觸,少數族裔也滿欣賞他們做這些事,感覺上他們有主動接觸和關心他們,巴基斯坦人以我所知是很大的票倉。」

Kisan是香港唯一一本尼泊爾雜誌Everest Khabar的創辦人及出版人,二十年前他跟同鄉創立了雜誌的前身,尼泊爾文報章Everest Express,主要報導在港尼泊爾社群的動向和一些本地時事,希望讓更多同鄉接觸到資訊,不再固步自封。

他更指,新一代在香港出生長大的尼泊爾人,其實也正慢慢融入香港主流社會:「尼泊爾比起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是新來者,當然我們在香港有很長的歷史,但也只是留在軍營內,沒有機會跟本地人溝通,真正跟社會接觸也只是這二十多年的事。

「我們曾經有暫居的心態,不過現在我們正在改變;我們族群中有很多已在香港置業、做生意,打算永久定居香港。」他又指,新一代尼泊爾人的溝通能力比老一代的為佳,保留自身文化之餘,亦努力地融入香港。

三代尼泊爾人一直在港耕耘打拼,六十年前,他們以英軍的身份默默守護香港;六十年後,亦在不同界別立下汗馬功勞。他們,也是真香港人。

願逝者安息。

採訪:文廷、惠楚生

攝錄:田俊、石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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