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人間。南亞裔吸毒循環| 曾做國際毒販 回頭堅固弟兄 Milan:很難跳出循環
  • 2020-11-16    

 


Milan以前是國際毒販,現在走進社區幫少數族裔戒毒,巨大差異,出於花了十年才跳出吸毒循環的經歷。他知道,脫離毒友的圈子,戒毒才會有轉機,但人在香港,卻有很多打落門牙和血吞的悲哀。

每星期兩個晚上,Milan會到少數族裔聚集的地方,進行戒毒輔導工作。

他是尼泊爾人,在香港土生出長,會一點廣東話,由於他是吸毒過來人,了解居港少數族裔人士,沉淪毒海的種種心結和悲哀,因此約十一年前始,獲善導會聘用做福利工作員,專責輔導少數族裔吸毒者。

這一晚,他和同事到油麻地一帶做外展工作,首站是油麻地果欄對開,渡船街一個天橋下的一列鐵皮屋。

他叫這個地方做Downtown,前往途中,提醒記者小心地下的針筒,「有十多人在這裡露宿,他們吸毒很多次,又戒毒很多次,不斷出入監獄,被家人放棄,或者無家可歸,所以露宿街頭。」

每星期他都會來這裡探望他們,傾傾偈,有時會送來食物、防疫物資,讓他們感受人間仍然有情,有機會的話,Milan會勸他們去戒毒中心。

炮台街有很多尼泊爾人、巴基斯坦人開的商店,經過一間士多,他入去打招呼,又熟略地跟店外打躉的少數族裔人士傾偈。

「我們做外展工作,除了探訪高危人士,也會探訪社群,解釋我們的服務,做預防吸毒的工作,有時他們會告訴我們一些消息,對輔導工作有很大的幫助。」

之後,他來到玉器市場附近的美沙酮中心。來飲美沙酮的人,通常是來頂癮,或者向附近的毒販買貨,但更多的是,在這裡打躉,跟同道中人聯誼。

「這個地方,我很熟悉,有很多回憶,只是現在身份不同,以前是吸毒者,來買毒品,飲美沙酮。」

一般來說,外展社工需要經過數次見面和閒談,熟略後才能跟少數族裔服務對象消除隔膜,取得他們的信任,開展輔導服務,但基於同是異鄕人,同聲同氣的緣故,Milan走近,幾乎不用破冰,就能打開話題,做到初步建交。

「不差的,他們對我不兇,可能因為我是尼泊爾人,巴基斯坦人,印度人都是南亞裔人,說相近的語言,會比較易熟略。」

「不過,有些人戒心較強,不喜歡陌生人走近,如果是首次接觸,我會先介紹自己,不會問他為甚麼在這裡,有沒有吸毒,我不會問這些問題,會試水溫,第二次見面,會傾談得較深入,慢慢建立關係。」

他說,不同族裔各有禁忌,「像巴基斯坦人比較敏感,宗教關係,不喜歡討論性,討論吸毒,飲酒的話題,所以第一次接觸他們,不會談這些話題。」

有些人半生浮沉毒海,不想戒,戒不到,Milan會勸告他們安全第一,「如果他們不想戒毒,不想去戒毒所,我會叫他們不要食太多,嘗試食少些白粉,如果打白粉針,安全地打針,不要一個人打針,不要溝藥,有些人混服白粉藍精靈,很危險。」

「你見到那邊的公廁,我認識一些人在裡面暴斃,藥物過量,所以我會提醒他們,不要混服不同毒品,現在的毒品有很多雜質,不知道混雜了甚麼物質。」

從事戒毒輔導服務近十一年,他說,大約有二十多個服務對象,因為藥物過量喪命,「有一次,我們在這裡做外展,突然聽到有人喊救命,說有人倒在地上,我們跑去那裡看,那人手上插著一支針筒,整個臉是藍色。」

Milan馬上報警,那吸毒者送院後,搶救成功,逃過鬼門關,「這種事經常發生,比較起來,自己很幸運,如果我繼續吸毒,或者會像他那樣,或者躺在醫院,或者坐監。」

份外唏噓,因為他在毒海載浮載沉十年,甚至做過國際運毒的勾當,腐敗之路,由十四歲時,當啹㗎兵的父親腎病病逝,Milan跟媽媽回尼泊爾定居開始。

父親留下積蓄、撫恤金,在尼泊爾有田地和屋,Milan跟家人在老家算是中產,生活無憂,但在懷著父親早逝的悲痛,家中沒有男當家管束下,Milan誤交損友,開始染上毒癮,最初吸服大麻、咳藥水,後來更吸一種類似海洛英的Brown Sugar毒品,最後被判入當地戒毒所,把毒癮戒除。

九四年,他回香港領取身分證,在尼泊爾人聚居的佐敦落腳,重遇在尼泊爾一起吸毒的損友,很快,他又再次吸毒,這次更吸海洛英,由於毒癮很深,無心工作,被人辭退,後來更因藏毒被捕,判入喜靈洲戒毒所六個月。

出獄後,他跟朋友走在一起,又再吸毒,每次他都告訴自己要重新做人,但最後總是重蹈覆轍。

「每次坐監我都很後悔,覺得這樣不行,跟自己說這次出獄後,要過新生活。首數個月不接觸毒品,可以的,但不知道為甚麼,見到那些朋友,內心的誘惑又走出來,又再復吸、這樣的循環,差不多有十年。」

十年間,戒毒所入了兩次,坐監五次,其中一次,更跟了獄中的黑幫大佬,出獄後做國際運毒勾當。

「一單有一萬二千美元酬勞,那時是九十年代,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筆金錢。」他原計劃,做一單就收手,帶著這筆錢展開新生活,不再吸毒,誰知有了錢後,反而用來買更多白粉,陷入更深的泥潭。

結果三年間他幹了三次運毒勾當,其中一次數量高達一公斤,「如果抓到,那是死定,在那個國家,抓到肯定判死刑,但那時我吸毒至喪失理智。」直至他被跟蹤監視,販毒集團不再用他,才結束這玩命勾當。

他知道,只有脫離毒友的圈子,戒毒才會有轉機,但身在香港,卻是說時容易做時難。

「尼泊爾人居港,會聚在幾個地方,多數在佐敦、元朗、灣仔。很自然,我們會回去那個地方,找那些人,因為跟朋友一起,會覺得親切,有安全感。」同鄉間會互相介紹工作,離開同溫層,生計也會受影響。

像他這種有過去的少數族裔,本來就沒信心面對社會,「好像別人不接受我,我曾經是罪犯,其他人都歧視我,可能這不是真的,但會有這些心理,沒有自信重新做人。」

即使他在區內做社會服務工作近十一年,仍然經常遇到該區警察截查,「離遠看到警察,雙目交投,我已肯定他會過來查我的身份證,過了幾秒,他果然過來。」

有一次,Milan被截查,警察要求他出示身份證,期間身份證被掉到地上,警察

要他拾起身份證,他不服氣和拒絕,爭執期間,Milan推了警察一下,被控襲警,上到法庭,案情變了另一回事,他被指掌摑警察,結果判監六個月。

「沒有人相信我們,因為我們的紀錄不好,說出事實,別人也不會相信我,這是一個例子,既然人家都不相信我,會掙扎是否還要做好人。」

退出運毒集團後,二〇〇三年,他在媽媽催促下回尼泊爾結婚。兒子出生,Milan起了痛改前非,給兒子樹立好榜樣的念頭,於是再次回尼泊爾的戒毒所,三個月後,他終於成功戒除毒癮。

「在尼泊爾戒毒所,裡面的人都是我的同鄕,說共同語言,我能夠明白戒毒輔導和教育。」

「在香港,我也入過戒毒所,很沮喪,所有人都說廣東話,只有我一個尼泊爾人,那裡的戒毒服務,主要用中文講解,那時我不太會廣東話,聽不明白,很不開心,待不下去,於是自己申請離開戒毒所。」

這次Milan決心要為自己打好底氣,抗拒毒友引誘,於是留在尼泊爾的戒毒所做義工,「數個月後,他們給我一個顧問職位,我做了一年多,覺得有力量了,有自信心,於是辭職回香港,展開新生活。」

他在一間餐廳工作,有時在所住的劏房,看到下隔床的室友飲咳藥水,但這次他已不為所動,後來,他遇上戒毒機構的社工派傳單,感覺受到尊重,更一拍即合,加入機構,由做義工開始,到做全職福利工作員,十一年來,再沒有吸毒。

採訪:Jing

攝影:木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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