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蛇混雜變文青地|美國回流港男60萬裝修咖啡店 棄中環去深水埗 勇武打造大南街
  • 2020-11-07    

 

五、六十年代,上海及廣州工商家為避開國共內戰,將機器、技術和資金帶來香港發展。深水埗地價及租金較廉宜,且低下階層人口眾多,吸引南洋華僑投資,尤其是紡織及成衣業。六十至九十年代,香港成為聞名的製衣業中心,深水埗區內工業蓬勃,帶動其他相關行業,包括紡織業、衣車行、疋頭行鈕扣廠等。

不少富豪都是靠製衣業起家,例如林百欣。他早年在基隆街創立的「麗都製衣廠」,便是日後麗新發展集團的基石。他曾在元州街租下兩個單位創辦「成福針織廠」,生產繡花女裝衫料及睡衣。如今工廠北移,部份批發行也相繼遷出,深水埗竟也變成流鶯之地,露宿者集中地。

不過,一場疫情,幫香港大洗牌。深水埗近日成為了打卡熱點,皆因區內由年輕人主管的咖啡店、精品及手作店如雨後春筍大量湧現,同時出現不少展覽空間,充滿咖啡香及文藝風的大南街至基隆街一帶假日人流不斷,小店生意逆市上升,成為年青人一個喘氣和創業的空間。

這條街的第一縷咖啡香,是傳自於大南街的Café Sausalito。店主Michael早於2014年,當年貪平租,又見附近只有茶餐廳或Mcdonald’s,決定做先頭部隊走入大南街開山劈石。當時大南街一帶人流少卻龍蛇混雜,Michael花了不少心思吸引人流。不過,在美國名牌大學畢業,開Cafe不去中環,卻去深水埗,也曾令他飽受了不少難聽的說話。

咖啡會友 裝修靚是入場券

今天的大南街非常多元化,除了布疋店,也有腳底按摩店和髮廊,旁邊是文青聚集的咖啡店。短短大南街至基隆街已有逾20間Café、手作店及二手或文青零售店,每間裝修各有特色,街頭上的年輕男女經悉心打扮特地前來喝咖啡、聚會、打卡。而Café Sausalito的取名自美國一個海岸小鎮,是Michael留學美國時最喜愛的城市之一,「好似嗰時深水埗大南街,好休閒,好清靜,係好多人特登想去嘅地方。」

Café Sausalito以石頭為主調,咖啡吧枱用了公園常見的水磨石(石米)技術,配合店內牆的的紙皮石,帶出舊香港的感覺。餐桌和椅子以再生木造成,部份牆壁只塗上水泥,甚至保留了裝修師傅的筆觸。設計的構思來自同區的薩凡納藝術設計學院的老師、美國藉旅居香港的建築師Natasza Minasiewicz。他與Natasza因一杯咖啡而成為朋友,緣於數年前,薩凡納藝術設計學院邀請Michael在校園開設Sausalito分店。不過校內Café隨學院去年停辦已結業。

在美國就讀經濟金融相關學科的Michael,於2010年畢業留回流香港。當時剛經歷了金融海嘯,令他無意在金融界發展,轉行從事室內設計。熱愛咖啡的他最後決定將個人喜好發展成一門生意。然而,當時父母聽到他在深水埗開業時也不看好,「好多人都笑我傻仔,30幾蚊一杯咖啡,對面漢發就30幾蚊一個餐蛋麵,食到一餐。」「兄弟姊妹都會比較實際啲,覺得我由美國返嚟香港唔係好耐,唔熟悉深水埗人流環境。嗰陣時我都想試,就跳落去插水試吓先。」不過,Michael選深水埗除了因為當初租金較平,亦因為一份感情。他父母曾經在此經營五金店,小時候的他經常到店舖幫手,又會和媽媽到北河街街市買餸,流連黃金商場渡過童年。十年人事幾番新,父母早已拉下鐵閘告老退休,不過深水埸一帶仍是唐樓聳立:「我覺得深水埗係香港少有可以俾啲人感受返以前區內嘅文化及建築物,例如圓角建築物。」

 Café Sausalito以石頭為主調,在區內暖色調的咖啡店中顯得別具一格。
Café Sausalito以石頭為主調,在區內暖色調的咖啡店中顯得別具一格。
Michael平日早上會在店內吃早餐,然後試飲當天咖啡師的手勢及咖啡豆的狀態,確保質素。
Michael平日早上會在店內吃早餐,然後試飲當天咖啡師的手勢及咖啡豆的狀態,確保質素。

大南街平民區 手沖咖啡難定價


雖然對區內有感情,但他進駐之時深水埗只是平民區,龍蛇混雜。「因為呢條街對住戒毒中心,以前靜啲嗰時,間唔中會見到一、兩個,啱啱飲咗嗰啲嘢,跟住就會High到過咗嚟,攤咗喺度。」不過,人心肉做,認識久了,大家已可以共存。Michael表示他經營Sausalito六年,當區南亞裔人已視他們為朋友,去年社運又或者平日抄牌時,他們也會提點街坊。即使今年裝修時,他們也樂意幫忙搬運工作,非常貼心。不過,六時後的大南街是另一個世界,街外客離開後,街道一片冷清,因此他每天六時就關舖。

萬事起頭難,這區會幫襯飲咖啡的只有學生和主婦,Michael坦言最初定價不能太高。一杯手沖咖啡只售20至30元吸客,幾乎賣一杯蝕一杯。他決定要吸引更多區外人流,於是定期邀請樂手來舖頭Jamming,又聯同區內不同手作店協辦手作工藝市集,也會借出場地與鄰近的兄弟皮藝和手工梘店合辦工作坊,希望年青人特地來打卡。然而好景不常,其後市集參與人數多了,佔用了街道空間,因此食環署阻止舉辦。

生意額上升了,但另一方面租金在五年內共加了50%,現在每月租金近二萬元。加上當區旺了,便引了不少咖啡店加入區內,做成競爭。不過,面對越來越多Café落戶,Michael反而越興奮,因此不同店可吸引不同客源,成為香港的Coffee Hub。事實上,這條街不論是平日或週末,每間Café均有客人排隊光顧,Michael相信仍有空間吸納這批客人。

「依家啲人開始會逐間逐間比較,大家都需要保持水準同不斷提升自己。」為此,Michael和太太Kate決定在今年花費近60萬重新裝修,「我覺得裝修靚係入場券。現在大家都會覺得Café一定要裝修得靚靚,比人影相打卡。」Kate說。

除了裝修,Cafe中的咖啡自然是主角,Michael為了確保咖啡和食物質素,每天都會在Sausalito嘗試當日咖啡師及廚師的手勢,絕不假手於人。此外,他租用了樓上兩個單位,除了用以製作甜品,平日亦會舉辦工作坊,供同好品豆和嘗試炒豆,同時售賣咖啡豆和沖咖啡的工具。

冀望打造大南街為咖啡區

這半年,大南街一帶基本上每星期都有一間新Café進駐,十常八九便是其中一間。「呢度嘅Café各自識搵定位。我哋自己特色係坐得比較日式,甜品係主角,而咖啡比較上喺配合甜品。搵到一個好獨立嘅定位,自然吸引一班主要過嚟食甜品多啲嘅客人。」年僅24歲的店主Evan說。

這間小店由三位90後年輕人打理,雖然店舖300餘呎,客滿時也只是十五人左右,但租金只是約一萬五千元,對他們來說是一片廣闊的天空。Evan表示經歷去年社運,很多香港人的想法已截然不同,不再只熱衷於大牌子和連鎖店,反而對本土小店有興趣,所以造就了機會予他們。「我哋第一次創業,租金成本係我哋第一個考慮。所以我哋考慮左幾個地方,例如旺角同大角咀,就算租金同深水埗一樣,但係租到嘅舖位好細,或者係樓上舖。我哋最終行吓行吓,行到深水埗,發現深水埗文化氣息越來越強,租金成本低,所以就揀咗呢個地方。」Evan說。節省下來的成本,他們放了在支持本地木匠及裝修,亦可選用來自日本的食材,「如果租銅鑼灣,可能租金已經佔咗成本八成,可能只係得返20%可以放落去食材,質素因此下降。」
阿彭認為深水埗的文化氣息日漸濃厚,吸引他們在此創業。
阿彭認為深水埗的文化氣息日漸濃厚,吸引他們在此創業。
 十常八九以日式甜品作賣點,店內桌椅亦特地找本地木匠訂造,配合和風,吸引不少人來打卡。
十常八九以日式甜品作賣點,店內桌椅亦特地找本地木匠訂造,配合和風,吸引不少人來打卡。

加租下的共同受害者


新一代的營商手法,十常八九用社交平台宣傳。Evan笑稱自己不擅拍食物照宣傳,很佩服網紅Foodie的攝影角度,因此在開業前邀請了十多位Foodie光臨免費試食,絡予意見,然後由他們Post相上Instagram,「因為佢哋影相仲靚過我哋自己影,吸引咗好多客人過嚟。」打響頭炮後,十常八九每天也有客人慕名而來,開業短短五個月,面積雖小的店每日接待近100位客人。雖然未回本,但每日生意已可收支平衡。

深水埗竄紅後,租金也隨之上升,網民將責任歸咎於區內Café。Kate坦言無奈:「但係我覺得呢個問題唔應該怪責我哋,始終我哋小店,老實講我哋賺嘅錢唔係話好多。但冇辦法,香港嘅業主,或者香港嘅文化就係見到你有小小嘅生意就加租。」Evan在今年尋找舖位時,觀察到地產商吸收了這個新文化,使用「文青街」作賣點推銷,招徠租客。當區吉舖很快便悉數租出。資深舖市投資者李根興亦表示,近年大南街舖價上升了四五成,儘管去年社運及今年肺炎都逆市加租,市值分分鐘過二千萬元,彷如十五年前的大坑。

訪問在店內進行,不少客人經過來搭訕,是看得出的人情味。「好多好特別嘅故事喺度發生,有客人第一次約會喺度,之後結咗婚,再隔多一兩年抱三個出嚟!以前係度做嘅大廚,喺度識咗個客.......」Michael笑不攏嘴地說。

過去一年,不少年青人面對為社會的無力感,現時的大南街或可以為他們提供一個喘息的空間。

記者:葉嘉兒

攝影:林金展、王晴

剪接:S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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