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司法須受邏輯制約(楊懷康)
  • 2020-11-03    

  • 堆填區獨白|司法須受邏輯制約(楊懷康)

 

大選前一個星期,巴雷特(Amy Barrett)出任美國最高法院第9名大法官;坊間咸以為保守陣營自此以6比3之數壓倒進步派,司法取向將有巨變。當真?

真確不過的是,經此一變天主教徒將獨大。巴雷特加盟之先,8名大法官當中有5名天主教徒,包括院長羅拔時及最資深大法官譚瑪仕,意大利裔的阿利托,拉丁裔的索托瑪約,及特朗普推舉、被指有性侵之嫌的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加上巴雷特合共6名天主教徒。特朗普推舉的第一位大法官戈蘇奇(Neil Gorsuch)跟卡瓦諾是耶穌會辦中學的師兄弟,説得上是半個天主教徒。9名大法官,6½名是天主教徒,聲勢之浩大,得未曾有。

此6½名大法官有個共通點:他們都入讀要求嚴謹的私立天主教中學,自小養成讀書習慣,打好入讀8大東岸常青藤大學的根底。雖為天主教徒,巴雷特是中西部聖母大學而非東岸常青藤大學產品,堪稱異數。然而她跟其他兩名特朗普推舉的大法官一樣,都是在2016年去世的史嘉理雅(Antonin Scalia)大法官的追隨者。史大法官有9名子女,不用説也是天主教徒了。人亡而政彰,其影響力有增無已,並非因為他是天主教徒,而是其司法理念追隨者眾。此是何理念?

恪守憲法條文、「依書直判」的「原教旨主義」(textualism):詮釋法律純粹以憲法文本為準,而不臆測制憲者的用心。文字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本通書睇到老的「原教旨主義」豈非食古而不化?叫人奇怪的是,在瞬息萬變的資訊時代,宗法死板條文竟又贏得年青大法官——巴雷特才48歲、戈穌奇53歲、卡瓦諾55歲——的支持。何也?

三權分立、互相制衡乃美國的立憲精神。憲法訂明立法權歸於人民代表,司法權歸於法院;兩不從屬,不得越權。讓戈蘇奇來演繹,立法權向前看,制訂條文規範將發未發的行為;司法權往後望,按現存法規解決當前的糾紛。立法者若越俎代庖兼職法官,等同秋後算賬。不受投票箱制裁的法院若然兼職立法,將不難拂逆民意、倒行逆施。故此立法、司法相互制衡乃防止暴政、保障人權之本。然而法院亦須與時並進,因應環境的變遷而釋法吧?

美國的槍擊事件無日無之。無論在外國或是美國,好些人都認為容許私人持械的憲法第二修正案乃觸發慘案之底因。事實上這些年來不斷有挑戰第二修正案的禁槍官司打上最高法院,經史嘉理雅努力,一一被駁回,持械權反而日益穩固。這位有9名子女的天主教徒(跟他持同一理念的巴雷特有7名子女,當中兩名從海地收養)難道沒有半點惻隱之心?

非也。憲法賦予私人持械權。每個人的情操有別,甲法官出於憐憫之心挖空第二修正案,乙法官按其個人喜好挖空第三修正案,憲法早晚將蕩然無存矣。憲法訂有明確的修憲程序,第二修正案果是不合時宜,反對者大可以動手修憲,而非要求沒有民意基礎的法院代行立法。可是主張禁槍者始終未能動第二修正案之毫毛,足見私人持械權有民意支持,法院若插手干預將製造撕裂。面對洶湧輿情,猶千萬人吾往矣,其清晰的司法理念固然叫人敬佩,史嘉理雅的道德勇氣尤其令人景仰。

美國在1789年立憲。即使有過人智慧,制憲者亦不可能預見230年來不斷湧現的紛爭,妥為擺平。然而史嘉理雅認為憲法條文絕非懸空而立,而是彼此邏輯緊扣;法官詮釋憲法須受其整體邏輯所制約。40名簽署憲法的人從國父華盛頓到起草《獨立宣言》的哲佛遜皆為奴隸主。可是第14條修正案訂明,人人享有平等的法律保護(equal protection clause)。如斯一來,種族、性別、年齡…歧視還怎能經得起法律的挑戰?

既為「原教旨主義」,史嘉理雅認為法官的工作並非分析事實、辨其真偽,而是按條文的邏輯作出裁決。故此他認為法官的判詞應開宗明義,道明其裁決是何所本(text)、邏輯(logic)何在, 而非平衡控辯雙方擧陳的事實按其個人的才智判決勝負。判案須為法律的文本、其背後的邏輯所制約規範,不為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的民情牽着鼻子走。

《基本法》乃香港的小憲法,其整體邏輯為「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年來香港的種種所謂糾結,由此而引發的撕裂,又莫非有人不甘為條文背後的邏輯所制約而胡作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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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監管非免費午餐


小兒麻痺症疫苗在1955年面世。「滅活」不善,疫苗有殘餘病毒;20萬接種疫苗的小朋友,有4萬感染病毒、200人患病、當中10人死亡。當日監管機構花了兩個半小時審核疫苗、批准放行。今天則非複檢兩年以上方會批准疫苗應市。

南韓有近60人接種今年的流感疫苗後死亡,原因未明。數字駭人。監管固然不能排除所有風險,審核期間,無疫苗可用,多少人因而中招,無從得知。加強監管雖能降低風險,亦能導致死亡;絕非免費午餐也。
加強監管疫苗研發固能降低風險,亦能導致死亡。
加強監管疫苗研發固能降低風險,亦能導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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