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拳館|黃秋生連載自傳
  • 2020-10-30    

  • 拳館|黃秋生連載自傳

 

演技訓練中,有種練習名為「感官記憶」。這通過練習來開啟視、味、觸、嗅、聽覺的敏感度和記憶,從而引發情感的回想。例如,「秋風起,三蛇肥」對喜愛吃蛇羹的人來說,感覺秋風吹拂,自然就想起三蛇的肥美。從三蛇的肥美,又聯想起年青時在一蛇羹店中,邂逅蛇王七的漂亮女兒,彼此互生情愫,譜出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從身體的觸感,可帶來大量回憶。


鐵虎會,它的高温、簡陋、汗水,以及拳頭打在沙包或身體時發出的「啪、啪、啪、啪……」,還有會長(老虎)唔咸唔淡的粤語,夾雜着台語、粤語和日語的音調。聽說,老虎是台灣人,年青時到過日本上學,好像還加入過日本黑幫,後來更成為出名的拳手,其間還有很多傳說,但未經查證,也不好說出來了。

鐵虎會在尖沙咀一唐樓的天台,是天台屋,一半居住,一半用作拳館。鐵網圍繞、鐵皮屋頂,以木板和紅白藍膠擋風,地面鋪蓋黑膠,貼滿大力膠布的舊沙包。拳館的角落有一簡陋的擂台,冷氣固然是沒有的,好像牆上只掛着一把像呼吸困難般的電風扇,夏天太陽直射鐵皮,温度可想而知。最最最令人難忘的,是臭得像太婆纏腳布的綁着手繃帶,是洛奇電影中拳手戴上拳套前,手上纏着的護手繃帶,當然,我們只有救傷用的便宜貨,也不知多久沒有清冼。當扯空拳打上幾百拳、氣喘如牛時,把拳收回至鼻下一吸,那種中人欲嘔的臭,真是難以形容。胃内一反,還不能停,老虎監視着你,還有四個冷(round) ,每round 三分鐘。這時,我又想起「虎穴」。

那時沒有多餘錢買運動服和拳套,隨便穿上一條短褲,上身多數赤裸,反正館中的師兄弟都是差不多,只留意你能不能打,誰管你穿著什麼?

有天,來了一個全副裝備的新會員,從頭到腳一身黑色打扮,在這種虎穴拳館中非常獨特耀眼,真令人羨慕死了。一般我們是先訓練體能和基本動作三兩個月後才有對打練習。一天,老虎會長不在,由師兄當教練,不知是否看那「黑豹」有天份,只來了十多天便有對打機會。而對手是號稱「小拳王」的一個十四歲師弟。我和他對練過,這小拳王反應十分敏捷,引拳和勾拳也打得很好。平常練習,潮州音樂「自己顧自己」,辛苦得接近死亡邊緣,哪有心情觀看别人對打?那天人少,老虎又不在,偷懶可也。

鐘聲一響,互相擺好架勢,三分鐘不到,小拳王已打得黑豹圍着沙包躲避,手也抬不起來,口裏不停叫着,不要打了,不行了,沒力了……賽事就此完結,往後也不再見那黑豹出現。不久,我又帶阿保入會和我一起學習。

撰文:黃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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