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樣年華20周年】王家衛用食物勾畫出 周慕雲與蘇麗珍的時空(利雲志)
  • 2020-10-07    

 

對於「好戲」的定義,王家衛提出兩大條件,或許教部分人有些詫異,他並沒與基斯杜化路蘭站於同一陣線,將「難明」列入條件以內:「所謂好看的電影,第一必須能夠感動我,第二是老實,有些電影也許不錯,但當發現當中有些虛假成分,無論做得多好,也不算是一齣好電影。」

對於「好戲」的定義,王家衛提出兩大條件。

《花樣年華》是齣好電影,悅目、動人,更符合王家衛的自我審查——老實。「拍《花樣年華》,是希望呈現小時候所住的上海人社區,他們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與生活習慣,看國語電影,聽京劇、粵劇,感覺某一日始終會回到上海,香港不過是暫住之地。」1963年,5歲的小家衛隨父母移居香港,《花樣年華》的故事背景,正在1962年到1966年之間發展,王家衛說:「電影本來的構思,是觸及1962年到1972年整個10年,因為1970年到1972年香港變天,無論衣著、打扮、吃飯習慣,都與1962年有很大分別,但基於製作成本,橫跨10年時間太長,我們負擔不起,唯有選擇在1966年停止,當時中國剛開始文化大革命,這是一段令人感到興趣的香港歷史。」
《花樣年華》是齣好電影,悅目、動人,更符合王家衛的自我審查——老實。
1963年,5歲的小家衛隨父母移居香港。(網上圖片)
《花樣年華》的故事背景,正在1962年到1966年之間發展。

王父本職海員,成功申請到港後,王母與幼子家衛先來團聚,哥哥與姊姊本應接力歸隊,但適逢文化大革命爆發,大哥與二姊只能留在上海;王母生於大家庭,隻身來港難免空虛,小家衛便成了母親的最好伴兒。「爸爸白天睡覺,晚上在夜總會上班,媽媽是個電影狂熱分子,每天接我放學後,便會一起進戲院,有時連午飯也不吃,隨便買兩個包子,邊咬著邊看電影,這是我的童年、少年時代,一個很大的節目。」初來埗到,王母感到格格不入,及後搬到尖沙咀,漸次融入上海人的專屬社區,方始安定下來。「如今香港人已融為一體,不再有上海人或廣東人之分,但在60年代,廣東人與香港人分得好清楚,有時不瞅不啋,甚至互相憎恨,我想在《花樣年華》,拍出當年上海人活在香港這個特殊群體。」
王家衛想在《花樣年華》,拍出當年上海人活在香港這個特殊群體。

戲中,潘迪華化身包租婆,一層樓住了不同租客,互相照應、和睦共處,是王家衛最嚮往的時代:「以前,我們是有鄰居的,大家都打開大門,你來我家、我來我家,開心和諧。」人人都非常好客,喜歡煮滿一桌的份量,然後招呼形單隻影的周慕雲與蘇麗珍(因為另一半忙於偷食)坐下來一起用膳,箇中可見王家衛的精心鋪陳:「在上海,同一個季節,大家所吃的東西差不多,只要細心留意食物,你就可以找出時間的變化,像戲中蘇麗珍獲邀一起吃雲吞,饀料所用的蔬菜,每年6、7月最當造,觀眾便可以理解,這個時空是處於1962年的6、7月之間。」
戲中,潘迪華化身包租婆,一層樓住了不同租客,互相照應、和睦共處,那是王家衛最嚮往的時代。
只要細心留意電影中的食物,你就可以找出時間的變化。

王家衛向母親與上海致意,此前已有眾所周知的《阿飛正傳》,加上《花樣年華》的張曼玉亦名蘇麗珍,難免令人將兩者連成一體,王家衛親證並非美麗的誤會:「多年來,不斷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拍《阿飛正傳》續集?我想,如果有機會去拍,會是相同的故事嗎?經過這些日子,我對事物的看法已改變了,兩齣戲最明顯不同的地方,《花樣年華》所描述的是已婚人士,不像《阿飛正傳》,所有主角都是單身。」拍攝《阿飛正傳》時,王家衛沒料到下集會胎死腹中,啱啱遇著剛剛,他剪了梁朝偉幾分鐘的戲,原意是集齊所有主角在上集登場,作為連結下集的引子,卻意外地造就一個傳奇的誕生,梁朝偉說:「拍《阿飛》時,我對演戲突然失去興趣,感覺像是怎麼演,都不會再有進步,就在這個時候遇到王家衛,發覺原來可以這樣演,興趣一下子又回來了,王家衛居然能夠發掘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內在潛能!」
 張曼玉在《阿飛正傳》及《花樣年華》中,都亦名蘇麗珍,難免令人將兩者連成一體。
拍攝《阿飛正傳》時,王家衛剪了梁朝偉幾分鐘的戲,原意是集齊所有主角在上集登場,作為連結下集的引子。

王家衛很善於透過不斷的溝通、排演,以深入演員的內心世界,然後替他(她)度身訂造角色;梁朝偉自小被動,很壓抑,不太主動跟別人來往,想法比較悲觀,對愛情有個人一番見解:「愛情就好像泡茶,頭一、兩遍濃得化不開,之後就會慢慢變淡,分不清楚是愛情、習慣抑或依賴,若想保持箇中濃度,是個非常大的學問!」王家衛一聽已叫囂:「他本人,是不是很周慕雲?」
王家衛很善於透過不斷的溝通、排演,以深入演員的內心世界,然後替他(她)度身訂造角色。

周慕雲的原形人物,取自已故作家劉以鬯小說《酒徒》主角老劉,亦即是劉以鬯真身,一個早年從上海移居香港爬格子的人,故事靈感則源自他的另一部作品《對倒》,在《花樣年華》出現的文字如「那個時代已過去,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都是輯錄自《對倒》,王家衛盛讚劉以鬯的文字滿載想像,不期然有畫面閃現。「當時香港受過教育的人,主要來自1949年之後的中國,他們來港未能發揮所長,只能夠在報紙寫寫文章,劉以鬯的小說大量描述這班人的想法,並記載了當時的生活環境。」
梁朝偉拍《阿飛正傳》時,突然對演戲失去興趣,但同時就被王家衛發掘出內在潛能。

《花樣年華》與《對倒》的男女主角面貌不怎相同,儘管不少人以結構、情節、人物等拼砌雷同之處,但王家衛真正看中的,其實是《對倒》的文字,細致描繪出他心目中的「花樣年華」——60年代在香港出現的「小上海」,以及劉以鬯本人的背景與經歷,非常適合用以塑造周慕雲;開拍前,王家衛特意撮合「兩個周慕雲」見面,向梁朝偉這樣介紹劉以鬯:「這個就是你將要演的人!」或許令劉以鬯有所期待,結果電影中的報社編輯周慕雲浪漫又多情,跟本尊相差十萬八千里,與《對倒》的接軌亦不太明顯,劉以鬯觀賞首輪試片後,對王家衛「特別鳴謝」自己一頭霧水,廝守多年的劉太,更公然不滿丈夫被「扭曲」成風流種子,乃因王家衛根本沒打算要拍劉以鬯傳記,也無意直接將《對倒》搬上大銀幕,完全是取其靈魂,而非血肉。
王家衛看中《對倒》的文字,細致描繪出他心目中的「花樣年華」——60年代在香港出現的「小上海」。


「那個年代的作家,從來沒被認真對待過,若能讓世人認識,知道香港曾經有劉以鬯這樣的作家,是最讓我開心的事。」王家衛還有這顆赤子真心。

撰文:利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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