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法官的抉擇:劈炮抑或扮鴕鳥(楊懷康)
  • 2020-09-22    

 

九月一日,林鄭公告天下香港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權皆為中央所授,而非懸空獨立遑論分立;是以香港並無三權獨立;現在沒有,過去也從來沒有。翌日,任期尚餘兩年的終審庭澳洲籍非常任法官施覺民(James Spigelman)辭職。他向澳洲廣播公司透露,因港版國安法「劈炮」,沒有進一步演繹。貫徹其「只有我飛你,永冇你非我」之港女方針政策,林鄭政權在九月十八日刊憲,指施覺民「被撤銷」(revoked)任命。及後補飛:施覺民既已辭職,其任命是以「被撤銷」。巧言令色,掩蓋不了的事實是此番分手,既不尋常亦不和平。

朋友傳來此轟動世界的大新聞且附加按語:溫水煮蛙之說,都市傳聞而已,經不起科學驗證。九唔搭八,此短訊令我打個楞,不知意何所指,30秒後終於明白了。青蛙起初不以為意水溫上升;甚至感到猶如浸溫泉般渾身舒暢,逐漸失去知覺,終致給烹熟。過渡23年,香港人越來越習慣北京干政,對自由的消亡逐漸麻木;到有一天一覺醒來,港版國安法殺到,中港全面融合,大隻青蛙已然烚熟,打碟上枱矣。

驟耳聽來,溫水煮蛙的傳說合情合理,且不難是好些踏入收成期香港人的寫照。維基百科可指出,經德國、英國以至美國的科學家實事求是驗證,打從18世紀末起溫水煮蛙之説已站不住脚;美國的動物學家且在2002年證明,遠還未沸騰,動物生而有之的「體溫調節本能」(theromregulation)早已令青蛙跳出水矣。何以朋友認爲溫水煮不能煮蛙跟終審庭海外法官「劈炮」纏上了?

大家當又記得,一過渡人大常委即不按《基本法》規定,未經香港終審庭提請,在1998年自行就居港權釋法。那時有北京「護法」指斥首位終審庭首席大法官李國能「小孩子不懂事」。猛然覺察水溫上升,據悉終審庭的法官考慮過集體辭職以抗議。最後以方剛過渡,司法系統若是出現此番巨變勢必衝擊整個特區政府,以大局為重,卒之打消集體「劈炮」之議。然而釋法之例一開,猶如三水佬睇跑馬燈,陸續有來。從來就沒有三權分立只是另類卻又更爲徹底的釋法而已。

「體溫調節」既為求生本能,即使一般百姓而非坐在終審庭的智者亦能警覺水熱了而掙扎求存。早於董建華上任之初,《華盛頓郵報》已給香港冠以「示威之都」(A City of Protest)的稱號;事實上在97年7月1日過渡當天香港人已上街了。到了2003年,五十萬人上街反23條沒有打翻半個垃圾桶,公民質素之高叫全世界大開眼界。及後的反國教、爭取真普選雨傘運動,以至去年的反送中逆權抗爭,莫不證明溫水煮蛙之繆:香港人天賦「體溫調節的本能」且高度警覺。

自由自在慣了的香港人非但從來沒有接受水溫上升,這麼多年來且不斷用自己的方法向有升無已的水溫説不。二十三年來的抗爭看似以卵擊石,觀乎舉世對香港人的同情與支持——譬如英國人不分黨派全面支持給香港人提供救生圈、澳洲承諾給香港人提供居留方便——在熱水中掙扎力撐顯然沒有白費。林鄭政權回應施覺民「劈炮」,稱終審庭其他13名海外法官沒有追隨他辭職,足證司法獨立依然云云。

誠然,施覺民「劈炮」後,同樣來自澳洲的范禮全(Robert French)法官表態:他敬重首席法官馬道立及三位常任法官,深信他們都以維護司法獨立為使命而勝任其事,故此將留任以支持他們的努力。施覺民之創舉跟其身世不無關係——其父母乃猶太集中營倖存者,二次大戰結束,他在波蘭出生、三歲移民澳洲;大學時積極參予學運,尤其同情澳洲的原住民少數族裔。雞蛋與高牆,他跟村上春樹都選擇站在弱者的一方;「劈炮」容或是發乎情操的個別事件,而非就憲制表態以明志。

然而范禮全的支持有個前設:司法獨立依然,而法官皆能盡其所能,致力其事。在三權分工、相互合作的最高指示下,司法能否獨立,無須多説。《基本法》乃司法獨立的根基。自1998年以來《基本法》變形走樣,雖盲者可見。終審庭的智者以大局爲念,忍辱負重叫人敬佩。然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基本法》已矣,司法安能獨立下去?水溫行將沸騰,施覺民「劈炮」示警,又豈止是個人情操的表現而已,終審庭的智者還能埋首沙堆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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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選總統如同選法官

總統大選前不到兩個月,美國最高法院左翼領袖金斯伯格法官離世,打翻民主、共和兩黨的競選策略;原先聚焦於特朗普一人之功過,現今填補遺缺的人選頓成頭項議題。

無獨有偶,上趟大選前九個月,最高法院右翼領袖史卡利亞從香港返美後突然過身,遺缺人選同樣左右選情。司法雖説超然獨立,美國的經驗可見,選總統實無異於於選法官也。

金斯伯格法官離世,其遺缺人選頓然主導總統選情;選總統變作選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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