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惠珍病逝】《13點》如何在六七暴動下成為香港人精神食糧?(利雲志)
  • 2020-09-15    

  • 【李惠珍病逝】《13點》如何在六七暴動下成為香港人精神食糧?(利雲志)

 

亂世之時,有人認為娛樂文化首當其衝,靡靡之音、何足掛齒?

香港少女漫畫始祖《13點》作者李惠珍上周五病逝。 (《蘋果日報》圖片)
香港少女漫畫始祖《13點》作者李惠珍上周五病逝。 (《蘋果日報》圖片)

偏偏,李惠珍所繪的《13點》,正火紅於六七暴動,是當時得令的精神食糧。「66年出版,立即傳來加印的消息,就知反應有多好;當時報攤好捧場,《13點》今日發書,整個書架可以只放一本書,就算六七暴動,人人不上街都要找消遣,買不到,都要問街坊鄰里借書,好誇張!」《13點》從來風花雪月、以靚行先,反映民生卻不諷刺時弊,李惠珍守住自己所定的一套基本法:「那不是個富裕的年代,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何不帶給大家多一點快樂?《13點》的目標讀者,是學生、白領等年輕一族,宗教政治非常敏感,我亦不懂,所以絕口不提;色情暴力,盡量也不沾上邊,就算有些劇情起伏,結局一定邪不能勝正,最重要是不會有人死亡!」
李惠珍所繪的《13點》,正火紅於六七暴動,是當時得令的精神食糧。(《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所繪的《13點》,正火紅於六七暴動,是當時得令的精神食糧。(《蘋果日報》圖片)
66年出版時,已立即傳來加印的消息。
66年出版時,已立即傳來加印的消息。
《13點》從來風花雪月、以靚行先。
《13點》從來風花雪月、以靚行先。

《13點》無憂無愁,女主角「周13點」年方17、8歲,在父母周申銀、魯來嬌的愛寵下要風得風,彷彿與時代脫節,李惠珍卻從來不是金絲雀,父親因血癌早離人世,跟大部分香港人一樣憂柴憂米,天賦的繪畫才情,成為她的避難所,畫呀畫不知人間苦困;無慮的她命途順遂,大專時於中國書院進修國畫,教授介紹認識後來的丈夫伍尚鈞,伍尚鈞正籌備出版漫畫報紙,李惠珍順理成章當上助手,及後在一個水彩畫展,經《兒童樂園》次任社長戚鈞傑引薦,獲總編張浚華賞識,一幅跨版漫畫可賺數十元,是個不俗的外快。
李惠珍在大專時認識丈夫伍尚鈞(左)。(《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在大專時認識丈夫伍尚鈞(左)。(《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當年經《兒童樂園》次任社長戚鈞傑引薦,獲總編張浚華(圖)賞識。 (《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當年經《兒童樂園》次任社長戚鈞傑引薦,獲總編張浚華(圖)賞識。 (《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曾經畫下這一段與《兒童樂園》總編張浚華的故事。
李惠珍曾經畫下這一段與《兒童樂園》總編張浚華的故事。

李惠珍真正喜歡畫的是美女,65年出版首部漫畫《花花小姐》,但一開始已定位失誤,女主角「花花小姐」是個特務,偏向成熟,難與潮流接軌,加上造型自尋煩惱,幅幅鬈髮畫得叫苦連天,出版8期後懸崖勒馬;痛定思痛,她決定另創更年輕、更時尚的新icon,題材可以橫跨學校與社會之間,66年藉《13點》重新出發,一頭白髮的主角,正是「花花小姐」帶來的教訓與後遺症——她連頭髮都懶得填滿!
在《13點》之前,李惠珍曾於65年出版首部漫畫《花花小姐》。(《蘋果日報》圖片)
在《13點》之前,李惠珍曾於65年出版首部漫畫《花花小姐》。(《蘋果日報》圖片)
經過「花花小姐」鬈髮的痛苦經歷後,李惠珍索性連「周13點」的頭髮都懶得填滿!
經過「花花小姐」鬈髮的痛苦經歷後,李惠珍索性連「周13點」的頭髮都懶得填滿!

對女兒醉心漫畫,更將之發展成事業,李媽媽並不贊同,經常對李惠珍日哦夜哦:「畫畫點搵到食呀?!」但潛移默化,李媽媽不知不覺成為《13點》的啟蒙者,李惠珍笑道:「她曾經在上海住過一段日子,懂得好多上海俚語,為什麼構思書名的時候,我一想就會想到《13點》?因為媽媽整天罵我:『你呀,懶起上嚟,成個13點咁!』『13點』就是形容女生貪玩、大頭蝦、癲癲得得,但又不是飛女那一種,帶點佻皮,很適合漫畫的女主角。」原漫畫用簡體字「13点」,李惠珍只取其字款特別,與「奶共」無關。
李媽媽以前整天罵李惠珍是「13點」,亦不知不覺成為《13點》的啟蒙者。(《蘋果日報》圖片)
李媽媽以前整天罵李惠珍是「13點」,亦不知不覺成為《13點》的啟蒙者。(《蘋果日報》圖片)
「13點」就是形容女生貪玩、大頭蝦、癲癲得得,但又不是飛女那一種,帶點佻皮。(《蘋果日報》圖片)
「13點」就是形容女生貪玩、大頭蝦、癲癲得得,但又不是飛女那一種,帶點佻皮。(《蘋果日報》圖片)
原漫畫用簡體字「13点」,李惠珍只取其字款特別。
原漫畫用簡體字「13点」,李惠珍只取其字款特別。

李媽媽也是車衣高手,常自製溫暖牌毛衣,李惠珍遺傳一身好本領,學衣車一點就通,參加《天天日報》主辦的玉女時裝設計比賽,輕易地得到冠軍,將這點天份融入《13點》之中,喇叭褲、迷你裙、燈籠袖、改良旗袍、吉卜賽風等目不暇給,意外成為潮流先鋒。「我好留意時裝趨勢,行公司睇睇埋埋,總會有個印象在腦海;下筆前,我不會有預先設定,即興想畫什麼便畫什麼,同一套衣服畫幾格就厭,急不及待要畫多幾款出來,有時換衫很不合理,明明在客廳傾幾句偈,一行開就變另一套衫,或者去趟洗手間,走出來又是另一套衫,但從沒有人抗議!」
《13點》中的喇叭褲、迷你裙、燈籠袖、改良旗袍、吉卜賽風等目不暇給,意外成為潮流先鋒。(《蘋果日報》圖片)
《13點》中的喇叭褲、迷你裙、燈籠袖、改良旗袍、吉卜賽風等目不暇給,意外成為潮流先鋒。(《蘋果日報》圖片)
「13點」經常換衫,由客廳傾幾句偈,一行開就變另一套衫,或者去趟洗手間,走出來又是另一套衫。(《蘋果日報》圖片)
「13點」經常換衫,由客廳傾幾句偈,一行開就變另一套衫,或者去趟洗手間,走出來又是另一套衫。(《蘋果日報》圖片)

讀者愛煞「13點」,視她如真實人物、知己良朋,以前流行寄信與作者溝通,李惠珍索性化身「13點」,開設郵箱作為橋樑,「一般女仔好多心事,又甚少向家人傾訴,《13點》題材生活化,她們看得投入,會覺得『13點』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有人寫信來問問『13點』的個人資料與喜好,也有人說說自己平日所遇到的事,例如想跟某些同學絕交,又或者暗戀那位男生,想問『13點』的意見,我都要認真作答,不能胡來。」故事一般由丈夫伍尚鈞負責,但好奇心作崇,她也會積極參與,「成名後,電視台要來訪問,我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讓我自由參觀電視台,作實地考察;以前我從沒有看過芭蕾舞的演出,但一直覺得跳芭蕾舞很浪漫,湊巧有機會到王仁曼芭蕾舞學校看看,我便拍下大量她們排練的照片,自己還弄出一個小型黑房,沖曬一腳踢,過程中樂趣無窮,更可以用作故事取材。」她也訪問過心光盲人院、妙麗手袋公司等,寫入漫畫之中,不經意記下當年社會獨特風貌。
以前流行寄信與作者溝通,李惠珍索性化身「13點」,開設郵箱作為橋樑。(《蘋果日報》圖片)
以前流行寄信與作者溝通,李惠珍索性化身「13點」,開設郵箱作為橋樑。(《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會到訪不同地方,把細節記下並寫入漫畫之中,不經意記下當年社會獨特風貌。(《蘋果日報》圖片)
李惠珍會到訪不同地方,把細節記下並寫入漫畫之中,不經意記下當年社會獨特風貌。(《蘋果日報》圖片)

既然力求生活化,「13點」不可能唱獨腳戲,身邊逐漸出現周申銀、魯來嬌、畢圖士、小天使、阿May、遲珊珊、瘦皮猴、富家飛、古靈精、羅素珍、花王添與添嫂、毛量度夫婦、能言鸚鵡等固定班底,就連李惠珍第一個筆下人物「花花小姐」,以及伍尚鈞原創角色「烏龍少爺」亦再現江湖,李惠珍解釋:「在《13點》面世之前,《烏龍少爺》已發行單行本,基於《13點》大受歡迎,由最初每月一本,變成半個月一本,老公唯有放下《烏龍少爺》,全力去搞《13點》,有一天忽然奇想,將『13點』與『烏龍少爺』來個crossover,兩夫妻一起合作是很容易的事;至於『花花小姐』,則變成『13點』的表姐,從特務變身私家偵探,不時出場調查失竊案件。」
「13點」身邊逐漸出現周申銀、魯來嬌、畢圖士、小天使、阿May、遲珊珊、瘦皮猴、富家飛、古靈精、羅素珍、花王添與添嫂、毛量度夫婦、能言鸚鵡等固定班底。
「13點」身邊逐漸出現周申銀、魯來嬌、畢圖士、小天使、阿May、遲珊珊、瘦皮猴、富家飛、古靈精、羅素珍、花王添與添嫂、毛量度夫婦、能言鸚鵡等固定班底。
「烏龍少爺」原本由李惠珍丈夫伍尚鈞原創,更在《13點》面世之前已發行單行本。(網上圖片)
「烏龍少爺」原本由李惠珍丈夫伍尚鈞原創,更在《13點》面世之前已發行單行本。(網上圖片)

《13點》如何令伍尚鈞李惠珍夫婦致富?最初,漫畫每本盛惠6毫,以6折賣給發行,兩夫婦實收3毫6仙,扣除1毫5仙紙價及印刷費,每期利潤2毫1仙,印刷6000本全數沽清,即每期可賺1260元,一個月2本,月入可達2520元,之後紙價急漲,成本升至3毫6仙,唯有刪減頁數,每本再加至1元,銷量最高峰直達10萬,收益非常和味;為賺得更多,其他報館或漫畫社要員工踩行夜車,部分報館甚至每年只放4日假期(元旦、雙十節、春節初一及初二),李惠珍卻讓手足逢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全天休息,又組織公司本地遊,行山、燒烤、露營一樂也。
最初,《13點》每本盛惠6毫。
最初,《13點》每本盛惠6毫。
李惠珍卻讓手足逢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全天休息,又組織公司本地遊,行山、燒烤、露營一樂也。
李惠珍卻讓手足逢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全天休息,又組織公司本地遊,行山、燒烤、露營一樂也。

「我好鍾意去玩,大家一起工作,何苦要刻薄伙計?」表面是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13點》的華麗背後,還傳來6、70年代香港人奮發途中,陣陣書香、正氣與人情味。
少女時的李惠珍,和她筆下的「13點」是否有點相像?
少女時的李惠珍,和她筆下的「13點」是否有點相像?

撰文:利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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