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31一週年〡尋找真相】監警報告避談「警察暴力」 目撃者︰速龍追著頭打
  • 2020-08-31    

 

去年8.31的黑夜,一場沒有時分的「浩劫」,令無數港人徹夜無眠,從手機直播目睹一幕又一幕難以令人相信的畫面——一個月前7.21「無差別襲擊」猶如再度重現。誰也無法相信,熟悉的太子站車廂,變成了猶如「困獸鬥」的戰場,亂棍揮打、尖叫、嚎哭,地上一灘血跡,一切仍歷歷在目。

縱然一年過去,政府和警方多次就事件解畫,港人仍不相信他們口中「事實」,監警會於是展開調查,就事件寫下了63頁的報告。但本刊對比官方與坊間說法,發現報告並未對「無差別襲擊」的指控深入調查,僅著墨於無「打死人」的結論。

8.31事件背景

事緣去年8月31日,民陣原定在中環發起「人大8.31落閘五周年遊行」,但遊行遭警方發出反對通知書。黑衣人遂於中午12時半起開始在各區集結,集結地區由中環、金鐘、灣仔及銅鑼灣一帶,伸延至尖沙咀、佐敦、旺角及太子等。至晚上10時許,一批黑衣人到旺角站破壞港鐵設施,其後乘搭一架觀塘線往調景嶺方向的列車離開,下一站為太子。

問題一︰報告的暴力描述偏頗?

8.31事件起因,源於往太子站途中,車廂內有兩批乘客爭執。網上片段顯示,當晚約10時半,有示威者進入往荃灣方向列車後,與幾名男乘客發生口角,期間有現場聲音指一名白衣男乘客展示鎅刀,其後一名示威者疑似掌摑該名乘客。及後,示威者退出車廂,於月台與數名乘客對罵。該名白衣男子衝前推撞一名記者,示威者於是使用雨傘攻擊,有乘客則揮舞鐵錘還擊。

不過,在監警會報告中,兩批不同陣營的乘客暴力行為描寫並不對等。報告詳細描述示威者襲擊其他乘客的暴力行為,包括掌摑、用長棍、雨傘、丫叉及滅火器等,至少六句描述。但對於該數名男乘客的襲擊行為,僅以「一名中年男乘客與部分示威者發生爭執,原因不明」及「其中一名男乘客拿出並揮動鐵錘」輕輕帶過,並未提及該名白衣男子展示鎅刀和推撞記者的行為。

對於網上片段說法,本刊聯絡到一名目擊情況的乘客鋒仔(化名),證實事件。當時,他正在案發事件車廂,其說法如下︰

「當日我剛巧出街,與朋友路過太子站,剛巧就在發生8.31事件該列車廂。有位藍絲阿叔手上拿著一把鎅刀,只是拿著,想嚇一嚇示威者。然後,示威者說︰『扔掉它吧,阿叔!一是收好它,一是扔掉它。』該名阿叔重複一句話是︰『關你甚麼事!關你甚麼事!』」

「他們爭拗至後期,一定有打架的情況。該名阿叔主要是拿著鎅刀,揮動那把刀,叫他們︰『走開!走開!不要搞我!』該名阿叔有伸出刀片,打算𠝹或阻嚇示威者。然後像直播一樣,有多幾名光頭阿叔幫忙阻退示威者。」

然而,報告使用了大量形容詞描述示威者,包括「暴力示威者」、「以多欺少」、「猛烈襲擊」、「窮凶極惡」、「未有收斂」及「負隅頑抗」。但對於同樣有使用武力的乘客及警察,則僅使用「寡不敵眾」、「及時和果斷」等形容詞。

問題二︰違反武力指引?

8.31事件其中一個爭議點,在於「警方有否無差別襲擊市民」。而在報告中,警方回應使用武力的目的,是要制服及拘捕示威者。但當時因面對「十幾名暴徙用雨傘及利器襲擊」,所以需用「最低程度武力」控制及制服示威者,包括使用警棍和胡椒泡劑。

對於是否「無差別襲擊」的說法,監警會並沒有評論警方是否使用過份武力,只在論述警方在甚麼情況下可以使用武力︰「如人員遇上頑強對抗(即作出實際行動抗拒人員的控制,其行為可能引致他自己或其他人受傷),可以考慮使用催淚劑裝置,例如胡椒泡劑。當面對暴力攻擊(即肢體毆打引致或相當可能引致他人身體受傷),使用低殺傷力武器,包括警棍,可以是選擇之一。」

然而,報告並未提及或討論警方的行使武力的方式,例如攻擊部位及制服方式是否恰當。與此同時,本刊綜合傳媒片段發現,警方至少向5名人士頭部方向揮打,部分人頭破血流。但根據警方使用武力指示,警察使用警棍時「切勿擊打頭部,頸或後背」。

而監警會於8.11「葵芳站及太古站事件」調查報告亦指出,「在情況許可下,警務人員應盡量向對方發出警告,說明將使用何種武力和武力的程度」,「使用武力的原則是,所使用的武力必須是為達到目的,而須使用的最低程度武力;達到目的後,須立即停止使用」。

目擊者︰追著頭打

不過,就著警方當日使用武力情況,8.31目擊者鋒仔表示,警方使用武力前沒有口頭警告,更是一衝進站內,便用警棍向示威者頭部揮打。其說法如下︰

「速龍出現是,當時第二列車廂在打鬥,應該過了十多分鐘,它(港鐵)響起了粉紅色警示『緊急狀態』,叫全部乘客離開,其後應該不過兩三分鐘,就有速龍衝下來打人,我剛巧在(事發)車廂其中一節。」

「基本上他(速龍)見到人,第一件事是『起棍』,直接、最重要對著頭部打,不是類似他所說的,對準腳部制服,而是一上手就對頭敲,他一敲已經5下,已經打傷兩個人,頭破血流。還在叫囂說︰過來!過來!好像想我們反擊一樣。」

「看直播那邊有人開雨傘,我們這邊沒有雨傘,就在面前被你(警方)打,也沒有說甚麼全部離開車廂,一來便兩棍兩棍打。當時很多市民逼成一團,有人叫喊︰不要打?!不要打!你見不到嗎?白衣的全是市民!我們只是市民,為何要打我們?」

記者︰當時警方指有些人有雨傘、利器,有硬物扔向他們。你見到情況如何?

鋒仔︰我這邊沒有。我的車廂只有背囊,連雨傘也沒有。沒有人想過要反擊,因為當時沒有人有任何東西可以反擊他們(警方)。他們全部武裝,我們只有一雙手。(我們)其實最主要都是防禦姿態站著。他打算揮棍打的時候,(我們)用手腕擋,預防他打中自己要害。但沒有甚麼人會估計到,突然會追著頭打。

記者︰當時警方有否作出任何警告,會使用武力嗎?

鋒仔︰沒有。他們一入站便直接追著示威者,沒有任何甚麼(警告)︰「現在要拘捕你們,全部要下車」、「現在要使用武力」、「現在要對你們進行搜身」,不存在這幾句說話。

鋒仔指出,當日有速龍衝入車廂內,向站在他前面兩名少年揮打頭部。當時,「速龍一上車,人群已迫到同一地方,全部打算向入面走。很不幸他們(兩名少年)站在最前面對速龍,對著(速龍)的情況下就被打了,(兩名少年)沒作出反抗、擲水樽」。

當時鋒仔為其中一名少年急救,形容少年傷勢嚴重,少年「頭頂、未到後頸,頭頂中間位置」受傷,流血最少半小時。「他(少年)被人一打完已經趴低了,兩隻手撐著地下趴低。當時(警方)在太子站打完便離開了,然後到油麻地站(少年)坐上輪椅,然後警方還要拖延一會。」
太子站車廂內一名少年被打至頭破血流。(由受訪者提供)
太子站車廂內一名少年被打至頭破血流。(由受訪者提供)

問題三︰有否對記者使用武力?

報告指出,「部分作記者打扮的人士(佩戴記者頭盔、反光背心及相機)亦在月台上拍照或錄影。警務人員並未對這些人士使用武力」。

但曾在現場拍攝的《米報》特約記者梁柏堅向本刊表示,當時有警員用警棍揮打他的肋骨位置,拍攝的畫面也顯示了突然搖晃。「因為我正在拍攝,在我見不到的情況下,(速龍)你用旁邊的力,我感受到有硬物撞到我的肋骨位置,然後我轉了一轉臉看,方圓五米都沒有其他人,除了一個『蒙面武裝分子』。」

梁柏堅指,當時自己穿有傳媒反光衣,戴上寫有「記者」二字的頭盔,有其他傳媒拍攝到他當日行裝。而自己被警員打了一棍後,他立即拍攝警員樣貌,警員「突然很禮貌地說︰『危險啊!』」。

問題四︰警方封站,要求所有記者離開?

報告指出,「警方並無任何紀錄顯示有記者曾要求進入車站但被在場駐守的警務人員拒絕」。對此說法,梁柏堅形容講法「避重就輕」︰「他們也可以這樣說,沒有人要求入站內,但我們要求留守的,你把我們趕出去,這就是一直見到的問題。多方面、多個傳媒機構都拍到警察趕我們記者離開。」

問題五︰監警會曲解影片內容?

報告多次引用梁柏堅拍攝的影片畫面,包括警方追捕示威者一幕,監警會就拍攝畫面解說為「警務人員追趕示威者,示威者則不斷逃跑及反抗」、「警務人員要求部分示威者離開列車車廂,但示威者未有遵從」,而警方舉起橡膠彈發射器指向車廂一幕,則被監警會讀解為「警務人員命令示威者離開車廂」;速龍衝入車廂一幕被指是「警務人員在列車車廂內採取執法行動」。

就以上說法,拍攝當日畫面的梁柏堅表示,「首先監警會只是問我取得right(版權),我的影片可以放進報告,從來沒問過我內容是如何,甚至我不知道它如何在我的影片,聽得到警察呼籲人離開車廂。」

「他嚇到那些人要走入車廂,然後再打他,何來呼籲市民出來車廂?那裏有人拿著40mm的海綿彈(橡膠彈發射器)叫喊︰來吧!來吧!難道『來吧!來吧!』就是離開車廂?整段片都見到了。」

「然後很多事都是避重就輕說︰我們根據警方論述︰站內沒死人。我沒跟你說死人,我的片段是說『無差別攻擊』,報告中沒有任何篇幅寫『無差別攻擊』這個問題。所有監警會的報告都是單方面,全部都是警察的供詞,使用了我的影片,然後一句也沒問過我︰站內情況是如何?報告不是千多頁厚就有人相信,你跟我說這些是真相,我想︰千多頁笑話,你當笑話閱讀吧。」

就著太子站「打死人」的說法,報告形容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及「完全沒有證據支持的超乎尋常的主張」,而有關言論「無理削弱警隊多年來獲得的信任」,「傳言損害法紀,絕不應容許成為一股風氣」。

採訪︰陳賓

協力︰失箸

攝錄︰石鎬鳴、林志謙、胡智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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