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批政治犯|國安法被捕】17歲少女絕望告白︰被清算感到已失去未來
  • 2020-08-28    

 

「佢哋話我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緩緩地唸出自己的罪名,17歲的何忻諾 (Yanni) 不禁失笑。「我17歲都分裂到國家,你17歲做緊乜嘢?」她漫不經心地開起自己玩笑來,令人懷疑眼前談笑風生的她,不是首批涉嫌觸犯《港區國安法》被捕的學生,亦不是那將面臨不為人知國安法審訊的少女。

還記得17歲的你在做什麼嗎?在球場上揮灑如豆的汗水,爭校際獎盃?買飲品和小食分著吃,邊吃邊看今期流行?或是,與密友大談班中八卦和明愛暗戀?這樣平淡又實在的青春,因著前學生動源成員的身份,對於Yanni大概過於侈奢。「事實我也只是一般的青年,我喜歡唱歌彈結他,我的夢想是開一間cafe,與客人談談他們的故事,我希望可以過平淡的日子。」曾經,這是她對自己未來的想像。

拘捕

7月29日,警方國家安全處拘捕3男1女前學生動源成員,涉嫌違反《港區國安法》分裂國家罪及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談起當日的拘捕行動,Yanni猶有餘悸。

眼前的女生,與一般青年無異,電話不離手,當時沒有注意周遭的環境。據Yanni所述,「我喺大圍火車站對出嘅行人天橋行到一半,突然有人衝出嚟搶走我嘅電話。我未知發生咩事,然後,又有幾個人衝出嚟將我壓喺天橋邊。」儘管Yanni極力反對,被警員搶走的電話已被肆意查看。

Yanni表示,近年不時被不明人士跟蹤,但沒想過在腦海想像過無數次的拘捕行動會是如此草率。擾攘十數分鐘後,一行近二十名警員隨即把Yanni押回家搜屋,期間不讓她和家人聯絡律師。行動中,警方撿走其多件個人物品包括兩部電腦和手提電話,沒收其旅遊證件,並檢取其唾液樣本以獲取DNA。最後,Yanni被扣了44個小時才獲釋。

恐懼

「要珍惜身邊嘅人。」問到Yanni被捕最大的感受,她吐出這一句。

「自己一個喺臭格(拘留室)諗咗好多嘢,覺得自己好似好唔珍惜以前嘅時間。」

被捕之後到底會怎樣,她無法知悉,恐懼無處可藏。「驚啊,連律師佢哋都唔係好清楚未來嘅法律程序嘅走向會點。又驚要坐監,要同家人朋友分開呢啲嘢。」但要說到最大的恐懼,那亦是反修例爆發的起原委,「每一個搞社運嘅人都係,最驚其實真係送中,呢個超級驚。」

想像自己快要失去自由,Yanni失去希望的感覺油然而生。「有罪喺身,會覺得我為咗自己嘅未來做再多嘅都好似冇用。香港都冇未來嘅時侯,我哋做再多嘅事去改變自己嘅未來都唔會變得更好。」

監牢


「其實有冇諗過逃走?」記者問。

「無人會想坐監。但潛逃嘅話,真係好可能一世都返唔到香港。所以,我唔會將逃走當作一個選項。因為一世都返唔到香港係個好難做嘅決定。」想到這裡,Yanni有點憂傷。

「真係深思熟慮過?」記者知道她寧願入獄都不想離開香港。

「係啊,坐監一定好難捱,因為同我自己原本嘅生活唔同,我原本係個生活唔係好規律嘅人。」

「我覺得可以接受嘅刑期係三⋯⋯四⋯⋯五年內,最好三年啦。我寧願喺監獄入面捱過呢幾年,都好過我呢一世都返唔到香港。」

「坐監真係可以接受?」記者再追問。

「呢件事唔係我可以選擇,唔係我話接唔接受到,而係我去到呢個階段被迫要接受呢件事。」她的回答令人不忍。

啟蒙

2016年是影響她深遠的一年,那年在街頭的革命和新東補選的發生,Yanni不再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同年,只有13歲的她加入了倡議香港獨立的學生動源,試過制度和自由,學會很多困憂,四年的社運生涯成就今天的她。

今年6月30日,學生動源召集人鍾翰林根據組織會章停止香港地區一切事務,即日起遣散香港地區全體成員,並表示所有組織事務將會交由海外成員繼續運作。早於學生動源解散前,Yanni已因私人理由退出組織。

承擔

「點解係你去做?而唔係其他人?」記者問。

「唔知啊,可能就係年紀細,真係不顧一切,覺得啱就要去做,唔會諗太多自己付出多與少。」Yanni笑著說,她笑起上來眼晴彎成月兒。

「你覺得你會唔會後悔?」記者追問。

「比起好多人,我已經好幸運。你見到周梓樂、陳彥霖、中槍嘅義士⋯⋯我就會覺得我好似冇咩資格後悔,我唔係真係失去好多嘢。」

「唔會後悔,如果係有價值嘅話,就唔會後悔。」

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我係個好貪玩,靠小聰明蒙混過關的人,曾經諗住想就咁平平淡淡hea一世。」

不知從何時起,這樣簡單的願望,對於Yanni、對於香港人來說,已經遙不可及。

寄語

「唔好成日想靠人哋幫手,呢個地方始終要靠我哋自己救返嚟。」有些說話,Yanni不吐不快。

「唔好成日諗住移民,因為移民解決唔到問題,上一代已經留咗好多問題畀我哋,我哋唔可以畀下一代去經歷同一個問題。」

對於自己所持的信念,她也不退不讓,「這一年以來發生的所有事,全部都是建基於大家對香港人的身份認同。一個共同體,如果大家都相信自己是香港人,就自然會很想為這片地去做多點,去付出更多。」

採訪:文倩儀

攝影:傅俊偉、石鎬嗚、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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