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來自江湖|機智牢房生活】跳艷舞搏煙仔打賞 小幫會結盟抗衡大社團 特赦終身犯:監獄是另一個江湖
  • 2020-08-08    

 

文錦棠殺警囚禁赤柱監獄,未獲特赦出獄前,近二十五年,與其他極重犯過了九千多個「生不如死」的絕望日子,「未改判終身監禁時,我們囚在死囚室,每星期獄警都會試環首死刑的刑具,那道活門,每次打開都發出響亮的聲音,聽得人膽顫心驚。」

「以前,我以為金錢是萬能,到這時候,我發現有錢也沒有用,在監獄,沒有自由,沒有親人在身邊。」

監獄是另一個江湖,兇悍如文錦棠也要埋堆,施盡渾身解數,求生存。

一張枱 一個地盤

「不到你不埋堆,否則日子會很難過。」

監獄是社會的縮影,一樣有地盤,一張張枱就是「油尖旺」。

「劃分好了,哪張枱是哪個社團,有錢有面子的會被推舉為大哥,所以沒有背景的囚犯會很尷尬,不知道該坐哪張枱,更會被其他囚犯排斥。」

他說,在他的年代(70-90年代),監獄以十四K 、和勝和、水房等社團稱霸。

七十年代,「大圈仔」湧入香港打劫犯案,俗稱「廣州仔」,起初歸十四K,「十四K也有很多人坐牢,加在一起,特別人多勢眾,多人坐監的幫會,在獄中自然較惡,所以那個時期,十四K是赤柱監獄中最有勢力的社團。」

後來「大圈」人數漸多,自立門戶成一股勢力,分庭抗禮。而「單耳(單義)」(聯公樂)等小幫會勢孤力弱,於是跟其他小幫會結盟,抗衡大社團,所謂的「單義聯同全港東」或「四大」,就是指聯字頭、同字頭、全字頭、東字頭等幾個小堂口組成聯盟。

時移「勢」易,八十年代末,新義安崛起,為爭奪尖東、灣仔等黃金地盤,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的江湖風暴,在赤柱監獄中,亦贏了「人數」,後來居上,成為獄中第一大幫。

到九十年代,重犯勢力版圖又劇變,由於多了外國犯罪份子來港販毒,非洲、南亞裔囚犯的人數竟超前本地幫,「現在到赤柱監獄做佈道,像去了外國監獄,黑人比中國人還要多,真是世界輪流轉。」

跳艷舞 博打賞

文錦棠不諱言,強姦犯、風化案犯人,如外界所言,在牢獄會被飽受拳腳招呼,當中最經典一人,是一名外號「金魚佬」的孌童囚犯。因為他,金魚佬更成孌童罪犯的代名詞。

「三歲至十二歲也非禮,犯案十多宗,最後被判終身監禁,在獄中,長年累月被其他囚犯「懲罰」,到後期,打到一個地步,打到厭,沒興趣再打他,他的獄中的生活,可想而之。」文錦棠搖頭嘆道。

「監獄的生活就是這樣,犯了這種案,注定要被毆打。其實每個囚犯都有案在身,殺人,衰到貼地,但內心上,總會覺得自己(比這種犯人)高人一等。」

他解釋,風化案犯人被毆打後,會被安排住特別倉,受保護,日子久了,懲教員會嘗試安排他們到工場工作,「如果沒有人打他,就讓他重回普通倉,融入社群。」

對於這類風化案囚犯,傳聞會有「執番梘」文化,由有同性戀癖好、孔武有力的囚犯,乘他沖涼時要他執番梘,然後性侵犯他,作為懲罰。

真有其事?

「不過是傳說吧,沒有這回事。施暴者怎能隨時有狀態,在對方偶然執番梘的時候,就即時能夠搞他?」

「而且古惑仔很不屑這種搞人的後面的行為,自己的兄弟、跟的大哥有這個癖好,怎抬起頭做人!」

他說,獄中確有同性戀囚犯,一般來說,囚犯間會互相尊重,反而為了討香煙,同性戀囚犯會表演跳艷舞搏取打賞,為眾人的枯躁鐵窗生涯,帶來些少趣味。

「他們會囚在特別倉,有些懲教員會打開大閘,讓我們經過這些獨立倉,看看這些囚犯,開開眼界。」

文錦棠苦中作樂,也試過給他香煙,欣賞舞姿,「真的大開眼界,女人跳舞也沒有這樣風騷,扭動得很厲害,屯門大媽也要靠邊站。」

香煙就是貨幣

他說,沒有背景又沒有錢,獄中生活會較困難,獄中術語即所謂老襯。

「裡面的工作有薪水,不同工作崗位的薪水分幾級,低級、中級、高級、特級。」

在獄中,貨幣就是香煙,香煙就是金錢,至今亦是如此。世道難行錢作馬,薪水高,就能買到更多香煙,買到獄中食物,解決糾紛或問題,「所以那份薪水很重要,工作崗位很重要,有背景的囚犯,能夠搭通天地線,上到薪水高的崗位。」

文錦棠坐牢那時期(七十至九十年代),香煙可以換到數隻雞翼,三支煙換到一碟油菜。

「我的年代,最高價時,七包煙等於一千元。六件牛扒索價七包煙,但不會很大塊,相當於快餐店的豬扒飯,那塊豬扒的一半的大小。」

他說,香煙的價格有升有跌,如果監倉有很多人販賣香煙,買煙的人少,香煙的價值會回落,加上有人囤積居奇,是一門大生意。

「多人賭錢,輸了找不到數,就要張羅香煙找數,香煙的價值會升。」

另一個油水位是廚房大哥,把食物變大變細,一樣賺到盤滿缽滿。

「有二千個犯人,平均每人食一塊豬肉,或一塊牛扒,將二千塊牛扒切細,切多五百塊出來,再將那五百份賣給犯人,需求大,又無本生利,怎不發達,有人做兩年就有錢買樓了。」

苦中作樂 笑中有淚

囚在赤柱監獄的,不乏終身監禁的犯人,所謂悲觀到盡就是樂觀,悶極無聊,就會從尋常事找開心點子。

「九七年之前,最大娛樂是賭錢,排九、十三張 、麻雀,百花齊放。」

農曆新年是獄中大日子,囚犯會向懲教員要個人情,玩玩牌九,開開賭局,枱上放滿食物,搞搞新年氣氛。

「平日大家劃清界限,不會坐對方的枱,但過年不會,每個社團都會在自己的枱子,放一些糖、香煙,好比展示社團實力。過來吃東西,食餅、食煙呀,很濶綽好客的樣子。平時壁疊分明,但過年會打成一遍,唱歌,玩結他。」

過年雖有數天假期,但文錦棠說比(獄中)上班還要痛苦,「上班有自己的工作崗位,坐在屬於自己的座位,但在假期,只能去電視房看電視,十分嘈吵,又沒有自己的空間,加上大時大節很容易想起家人,會想起如果不是坐牢,可以跟家人吃團年飯,逛花市,一說起這話題,大家都愁眉苦臉。」

煮熟鴨子飛走

對這班極度重犯來說,美食何只是苦中一點甜,更是沙漠中的甘露,為面子、為口腹之欲,會千方百計弄點美食。

文錦棠特別饞嘴,不時會用煙,向廚房買油,鹽等食材,晚上炒飯吃,或炮製一些特別的菜式,例如野雀多士。

打雀是打麻雀,食材是牛油,廚具是燙斗,但最重要還是佈局和手段。

「我們吃完飯,留下飯粒,讓雀仔飛入來吃,雀仔會養成習慣,等我們吃完飯,就飛入來開餐,為免打草驚雀,窗要分幾日關上,每隔數天,關一個窗,剩下那個窗,要想好路線,確保能夠用最短時間跑過去關窗,令麻雀困在飯堂。」

颱風季節,是大快朵頤這的日子。

「八號颱風的時候,會有近百隻野雀入來狂飛,這時候,我們會用掃帚拍牠們。」

最和味一次,一晚拍死數十隻麻雀。雖然沒有廚具,其他食材,但難不倒這班滿腦子鬼主意的重犯。

「先拔毛,再用燙斗煎熟來吃,一隻燙斗可以煎三隻雀,把雀的身上塗些牛油,然後放在兩個燙斗之間,兩個燙斗一夾,嘿,十秒鐘不到,搞定,劏肚去除內臟食得。」

滿足口腹之欲,還能稍洩怒氣。翌日用同一個燙斗,為懲教員燙制服。

「苦中作樂,悶到要玩這些遊戲。」

不過,掃興的事也會發生,名符其實「煮熟鴨子飛了」。

「有一次見到鐵絲網掛了臘鴨,原來監房突然來個大搜查,倉友馬上把「走私」食物自窗口丟出去,有些竟掛在鐵絲網上,真是奇景。」

採訪:蕭瑩盈

攝影:SyHui、Sunny Lau、阿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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