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訊小人物】播足半世紀突被警方腰斬
    前主持演員淚別《警訊》
  • 2020-08-04    

 


時值1973年,香港警隊獲冠以大英帝國皇家名銜4年後,鎮壓67左派暴徒有功的前洋總警司葛柏(Peter Godber)涉貪污逾400萬港元的案件被揭發,促成次年廉政公署的成立,是為香港社會「肅貪倡廉」時代的開端。同年,皇家香港警察為挽回警隊惡劣的形象,並防治隨經濟發展日益普遍和嚴重的犯罪行為,利用當時普及的電視廣播手法,與香港電台合作製作電視節目「警訊」,旨在防治罪案、宣傳警隊工作,並改善警民關係。

《警訊》啟播至今已近半個世紀,是港台電視部歷史最悠久的節目。但是自從去年反修例運動開始,警隊濫權濫暴不斷,其建立多年的信用和形象掃地。不少警務人員對港台部分政論節目,例如不斷被打壓的《頭條新聞》當中,被指針對警隊的言論不滿。警察公共關係科總警司郭嘉銓甚至發信指節目抹黑警隊,商經局局長邱騰華更指港台需就此事向警方道歉。

港台與警隊關係空前緊張,7月中警方突然宣佈,將會結束跟港台的合作關係,而擁有47年歷史的《警訊》,亦會在8月12日播出最後一集後停播。臨別之際,《壹》仔訪問了《警訊》的三位前主持人和演員,了解《警訊》團隊的體會和感受。

最近偶然會成為新聞人物的前女警兼警訊主持梁皓妤,出身樹仁大學傳理系,畢業後加入亞視成為電視台記者。2014年3月,一直被拖糧的她,為了養家而聽從家人勸說,加入了警隊。

她的警察生涯並不十分愉快,以軍裝警員身份「行咇」一個多月後,便因大學學歷和英文能力不俗而被調到報案室處理行政的文職工作,後來輾轉做過反黑組的收數組和特別職務隊,負責掃黃同打擊非法賭博。不過,天性有菱有角的她很快就發現,警隊中「唔係個個都係《學警雄心》嘅吳卓羲」,要求服從、「服侍老細」,充斥是非與不平等的警隊文化,打碎了她對這份公僕工作的幻想。到了2016年,她已萌生去意:「嗰陣返工好唔開心,唔想返工,想做返傳媒工作。」

此時延續了她的警隊生涯,促使她留在警隊再多4年的,是《警訊》主持人一職:「嗰陣喺內聯網偶然見到《警訊》請主持人,但總部嘅職位比較難申請,姑且一試之下,好彩畀我做到。」

當時的《警訊》收視率低,「好多警員都唔睇《警訊》」,甚至不知道節目依然存在。她在2017年4月加入《警訊》團隊後,為此未被警察總部重視的「夕陽節目」增加了許多新元素,例如街訪、「堅哥點醒你」,甚至落區舉辦活動等,令《警訊》重現一點生氣:「我寧願自己做多啲,我想觀眾睇得開心啲。我做警訊主持嘅時候,《警訊》嘅電視節目欣賞指數係歷年來最高,我覺得好自豪。」

2020年4月,Ruby因為被指「在網上發表與警隊價值觀相違的言論」,包括向「黑警」Facebook專頁點讚及留粗口帖文等,而被調離《警訊》,而她同時辭去警員職務,正式離開《警訊》。辭職之後,她成為眾矢之的,亦令同為警員的丈夫飽受壓力:「辭職後嗰一個月我有返工,我Team嘅人都好保護我,去到邊都喺我身邊,因為怕其他同事會指罵我,或者對我唔知做咩。」訪問期間,她一度情緒激動,向受自己決定影響的家人致歉:「舊公司或網絡上嘅狙擊,都會令我哋這覺得透唔到氣。」

7月中,警方宣佈《警訊》停播。對於自己投入了大量心血的《警訊》被腰斬,她形容是「自己嘅BB被殺死」,又指自己知道原因,雖不方便透露,但公眾亦已猜到。她續指,警隊會與另一間電視台合作製作類似節目,但這次會是警方出資製作,而且合作對象會「聽話」。

有「警訊之花」之稱的模特兒馬溱禧(Heily Ma)是《警訊》的生招牌之一,網上討論區出現關於《警訊》的帖文,大多都與她有關。2009年,那年她20出頭,剛出社會工作不久,便在藝人公司介紹下,加入港台當特約演員,並偶然得到《警訊》的演出機會,多是女騙子或受害人的角色。

幾年前,有高登仔開始將她在的《警訊》中的演出截圖,並放上網分享,令她多了一個別名之餘,亦多了觀眾認識她:「大概幾年前開始,可能係金舖典當金飾嗰場戲開始,有咗「警訊之花」呢個名,咁先多人識我。高登嘅朋友仲會好留意你有冇走光,有冇著黑絲襪,有冇穿短裙。好多公司都留意多咗我,拍攝嘅機會同出席活動嘅機會都多咗。」

在《警訊》團隊近十一年,她表示在反修例運動前已耳聞《警訊》將會停播,但沒想到來得那麼突然:「冇好震驚,只係覺得呢一日終於嚟到。」她表示最捨不得的是同事之間的感情和聯繫,又為團隊對節目的付出感到可惜:「近幾年佢哋花好多心血想將《警訊》做好。以前呢,唔做唔錯,每次做一模一樣嘅嘢就唔會錯,但我知道佢哋花咗好多心機時間去改變。埋沒咗佢哋花好多心機建立嘅事,好可惜。」說著,她不禁潸然淚下。

莊文龍是港台的外判司機,亦是《警訊》的演員之一。他自2014年起在《警訊》演出,經常演出壞人、騙子,收數佬的角色。去年6月,他曾經在金鐘為港台採訪隊開車期間,被警方催淚彈擊中頭部而受傷昏迷。

外表「惡形惡相」的他,在《警訊》中經常演壞人,尤其是「上門收數的」:「差唔多每次都係去敲門,一係就去恐嚇人。我扮騙案受害者,個個都話唔似。」雖不如「堅哥」般,壞人形象深入民心,但半隻腳踏足演藝圈中的他,走在路上都不時被認出:「喺條街度都幾多認得我,有啲伯伯會走埋嚟問我係唔係拍緊《警訊》。」

突然被告知《警訊》將停播,莊文龍形容,此事對演員來說有如晴天霹靂,雖已預想到有此一日,但依然感到震驚和不捨。「做警訊好似一家人一樣,未夠鐘拍嘢我哋會一齊吃早餐,對稿,睇稿。我由《繩之於法》睇到《警訊》,由細睇到大,見到咁有歷史嘅節目停播,都覺得好可惜。」對於警方停播的決定,他指可能與警方和港台關係緊張有關:「佢哋自己拍返,冇講咩原因,可能唔係太鍾意我哋啩。以前我哋拍走私,非法捕漁嗰啲,有時都會有警方在場,喺未有抗爭運動之前有,之後就冇啦。」問及因由,他只道:「有時好多事,怕問多錯多,所以就冇過問過。」

《警訊》將於8月12日播出最後一集後正式與香港人告別。半個世紀以來,警訊不斷為市民提供騙案資訊、介紹警隊運作,拉近警民關係,在塑造警隊正面形象上貢獻良多。港台《警訊》的停播,象徵著一個時代嘅終結。《警訊》,也將與昔日皇家香港警察的威名一同離香港而去,一去,不返。

採訪:文廷

攝錄: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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