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壹週平行時空】蓬佩奧「新冷戰宣言」十點解讀(沈旭暉)
  • 2020-07-29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上週在尼克遜圖書館發表演說,題為「共產中國與自由世界的未來」,很有冷戰時代對蘇聯文宣戰的意味。這次演說事先張揚有「重磅內容」,並邀請了大量中國異見人士到現場聽講,內容也涉及香港、台灣等政策宣示,恰如開啟一場「新冷戰」,在國際關係角度的重要性,包括以下十點:

1. 現代中美關係源自尼克遜訪華破冰,開啟了「接觸政策(engagement policy)」,這也是克林頓、奧巴馬等在全球化時代對中國的基本國策,假定對方會因為多了接觸而和平演變。蓬佩奧選擇尼克遜圖書館放話,說「盲目接觸(blind engagement)」時代已經告終,要改變對中國的假設,就是正視中國無論怎樣「engage」也不會改變這事實,訊號是希望徹底改變過去五十多年的對華政策,象徵意義一如關閉中國駐侯斯頓總領事館這間近代史上的「中國第一館」。值得注意的是,這次蓬佩奧邀請了多位前國務卿列席,卻似未見高齡97依然健在、曾備受特朗普尊敬、當年力主聯華制蘇、尼克遜時代的國務卿基辛格。

2. 雖然共和、民主兩黨過去都相信接觸政策,毛澤東更聲言更喜歡和尼克遜這樣的右派共和黨人打交道,但近年主張 engagement 的更多是民主黨總統,特別是奧巴馬,所以蓬佩奧的宣言,明顯也是針對奧巴馬的副手拜登。相信拜登在競選期間,只會進一步加強反華語調,但始終未明確表態是否認同全方位脫鉤(decouple)這態度,相信這會成為選舉議題之餘,未來數月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需要表態。

3. 蓬佩奧提及列根對蘇聯的態度是「trust and verify」,現在對中國則需要「distrust and verify」,因為中國官方說的每一句都是謊言。無論是使用「共產中國(Communist China)」、「極權國家」、「獨裁政權」這類字眼,還是重新提及蘇聯、列根,都是要製造冷戰氣氛,去解釋在日常生活為何要反共,例如中國留學生可能是學術間諜、中國企業可能是商業間諜等。當年列根以「邪惡帝國」稱呼蘇聯,被視為終結蘇聯的宣戰,蓬佩奧似有意以此傳承,可能很快就會有類似名稱加諸中國身上,以方便思想簡單的美國人理解。由於需要「distrust」,這可能掀起類似麥卡錫時代的訊號,讓民間自發舉報可疑的中國企業,去制衡中國式舉報行為,令中國對美投資增加風險。

4. 蓬佩奧做過中情局局長,針對中國的「間諜行為」多有著墨,並把華為清楚列為間諜組織,相信起碼在未來數月,「反滲透」會成為美國對華出招主要方向,這也是蓬佩奧本人維持政治影響力、希望在特朗普連任後續任國務卿鎖定的勢力範圍。關閉侯斯頓領事館,可說是整個新方向的宣言,後續應該陸續有來。未來數月,應該會有更多中國機構、企業被驅逐,或有更多孟晚舟案出現,與及特朗普口中「中國傳播疫情」的證據;北京要是對等反制,卻是正中下懷。

5. 蓬佩奧不斷強調多邊主義,邀請盟友一齊加入反華行列,乃至建立「全球自由聯盟」,這是特朗普政府罕有的姿態。原因之一,自然是民主黨比特朗普的「另類右派」更能令西方傳統盟友安心,拜登反華政綱之一,正是聯合歐洲各國對華打貿易戰。所以蓬佩奧這次發言前剛到歐洲訪問,特別是整合了英國朝野態度、連羅冠聰也是在英國單獨會見,似是有意調整特朗普過去輕視盟友的缺點,但至於背後能提供多少誘因,則未見透露。外交界訊息流傳,歐盟、日本等都會短期內對中國有重要宣示,並涉及對香港的具體行為,力度可能超出北京原先想像。

6. 蓬佩奧刻意分辨「共產中國」和「中國人民」,以「Communist China」取代「Chinese Government」,並刻意邀請魏京生、王丹等流亡人士參與,並明言要中國人民和美國一起「改變」,對北京而言,這是美國非常嚴重、直接要「勾結」國內反對派「奪權」的訊號,而為過去所無。雖然中國反對派目前基本上不成氣候,但這姿態可能會令海外民運人士、或新疆西藏台灣香港等相關組織得到更多支持,中國對國內自由派的打壓,短期內只會更強,以免示弱。

7. 對習近平,特朗普月前依然強調二人「友誼」,博爾頓新書也「揭露」二人真的「惺惺相惜」,但蓬佩奧這次演說,很刻意的個人化地污名習近平為「已破產的極權思想的真正信徒」。對講求面子的中國領導人而言,這是另一個政策改變,特朗普就是希望繼續「做deal」,起碼在未來幾個月,也不容易在個人層面和習近平密切互動,似是希望中國共產黨內部也會出現挑戰者(這方面似是和班農、郭文貴等的方針配合)。

8. 針對香港,蓬佩奧除了提及港區國安法如何破壞香港自由,令「一國兩制」終結,反映中國不遵守國際承諾,並以會見「自由戰士(freedom fighter)」羅冠聰作為佐證,還提及北京最被刺激神經的細節:看見香港人在集會中揮舞美國旗,明顯是在抽水。根據北京極左派一貫的上綱上線「邏輯」,這落實了香港示威勾結美國的「證據」,根據國安法,完全可以拘捕相關人士,「否則不足以平民憤」,美國甚至似是希望通過挑釁北京、來加速這類案例的出現,去合理化下一步行動。

9. 蓬佩奧多次提及台灣,講話中將之與其他亞洲「國家」並列,近來除了加強對台軍售以外,有沒有其他更震撼動作,開始令台灣朝野多了想像。假如是要扭轉1972年尼克遜訪華以來的對話政策,甚至連「一中政策」也可以放棄,要是美國在總統大選前忽然提高對台級別,乃至放風「考慮」重新與中華民國建交,這會是震撼彈,中國除了出兵,真正能回應的,卻十分有限。

10. 未來數月,驚濤駭浪。北京其實不可能不明白背後的選舉因素,最理性自然是低調回應,看看美國選完怎樣再說,問題是目前的戰狼外交、民粹主義、大外宣、國安法……下,要是不「對等回應」,卻是騎虎難下;要是同級別回應,卻很容易合理化國際社會的下一波行動。

雖然蓬佩奧有多少是有自己打算、多少為了特朗普選情、多少能反映美國未來國策,依然未能明朗,但改變無疑已經開始。各位經歷大時代,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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