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橫洲滅村前夕】官黑勾結下的羔羊 三代土生土長村民︰離開橫洲等同切斷記憶
  • 2020-07-28    

 

五前年,一場死亡恐嚇,揭露了橫洲黑幕。2012年,港府年研究發展元朗橫洲5.6頃土地,擬建1.7萬間公屋,其後卻被傳媒揭發港府屢次與鄉紳「摸底」,私下磋商土地利益。最後,政府「跪低」煞停傾向原居民利益的棕地公屋發展計劃,改為先向綠化帶的非原居民農地開刀,今年7月正式收地。

屹立逾半世紀的橫洲三村——永寧村、鳳池及楊屋新村,由此面臨滅村,明日(29日)將是村民遷出的最後限期。據了解,是次收地約有250戶受影響,部分村民決定留守最後,其一戶便是三代均在橫洲生活的陳紹興。

三代人均橫洲土生土長

現時62歲的陳紹興,目前一家五口住在鳳池村一隅。走進村落,猶如踏入世外桃園。寧靜的山丘上,周圍環繞著農田,旁邊卻掛著一幅幅橫額,寫著「不要推土機」及「民主規劃」等語句。陳紹興的住宅是一連三間橫列而排的石屋;位於屋子對面、僅一路之隔的嶄新獨立屋「環翠山」,屬原居民丁屋,並不納入收地範圍。同一村落,卻有兩種命運。

陳宅屋前還種了一棵18年歷史的紅棗樹。那是他2002年親手栽種,紀念與太太的甜蜜婚姻。收地在即,他提前把紅棗樹修剪,盼望清拆前,還可帶走前半生的回憶。而庭園內,則種了三棵近40年歷史的龍眼樹,那是他已逝父親的心血,在世時親手種下、打理。

四十年代,戰亂後大批內地湧入本港,祖籍潮州的陳紹興,其父親來港投靠親戚,即為著名潮商、永寧村創村人陳庸齋,由此一家二十多口到永寧村落腳,父親在陳庸齋住宅打工。後來,1987年,港英政府因鋪建朗屏路,收回永寧村部分用地。陳父於是在鳳池村買下一幅地,一家人由永寧村搬至鳳池村居住。這是他面對第一次迫遷。

陳紹興說,自己五兄弟姊妹也在橫洲出生、成長。首次迫遷已把家人拆散,二哥和大哥也搬離了,現時只剩下他還未遷走,與太太、繼母和兩個女兒同住。「我在這兒住,在這片土地、這個環境,很容易感受到父母以前在此奮鬥的過程,很容易見到他們的影子。如果要離開這兒,就是將我們的記憶,好像切斷了」。

他娓娓道來︰「以前我們的村落都很熱鬧,一到四、五時,即在前面空地,就會集合幾十個小朋友踢足球,我們有足球隊,踢到六時許、七時。那時,每家的母親都會走出來叫喊︰阿牛仔回來食飯了!阿妹仔回來食飯了!我們小時候很頑皮,會偷後園蕃薯,又在後山生火煨蕃薯,晚上通山跑。那種童年生活現在不復見了。」

耕住合一生活

政府2018年修訂寮屋拆遷政策,受影響居民可獲安置或特優補償,但只可二選其一。前者,可獲安排上公屋,但要經入息審查;後者則一個家庭可獲最高120萬元的補償金額。但據了解,絕大部分村民最高僅獲50至60萬元,不足以自置物業。然而,陳紹興拒絕政府安排上公屋,明言只希望過回「耕住合一」生活。但他去年申請「復耕牌」,至今未獲消息。

「我們這些在新界土地長大的,不是說給你一間公屋,就像大恩大惠。我不是期望可獲多少賠償,因為土地在我心目中︰這片土地等於我的生命,我怎會用生命衡量一個價值?我不希望有香港市民認為我們︰你不走,就是想賠多一些。聽見這些說話,我很心痛。」陳紹興語帶激動。

這些年來,他都過著農耕生活,冬天主要是種菜,夏日就種瓜果、豆類,但臨近收地,他不敢多種。「現時種少了很多,因為你見到很多都荒廢了,不敢種,因為怕這些空地,政府會在29日封地。如果以前一定種滿,連這些地都種滿。」

官黑勾結下的羔羊

整件橫洲事件爭議上,非原居民並沒有話語權。由2012年政府研究發展橫洲5.6公頃土地興建公屋,到其後港府多次與鄉紳「摸底」私下磋商發展,包括時任元朗區議會主席梁志祥,以及屏山鄉委會主席曾樹等人士,一直以來只是官鄉之間「枱底交易」。最終,公屋計劃由原先興建1.7萬個單位,「縮水」至4000個,並煞停收回原居民的棕地,改為向綠化帶農地開刀建屋。

2015年,橫洲村民更在未被諮詢下,被港府要求於2018年之前遷離。政府亦於2017年引用《收回土地條例》及《道路(工程、使用及補償)條例》收回橫洲私人土地。翻查資料,政府於今年5月向兩間中資承建商「中國中鐵」及「中國港灣」旗下的「振華」工程公司,批出「元朗橫洲工地平整和基礎建設工程」合約,即橫洲首階段公屋發展計劃,造價高達6.5億元。

說到成為鄉黑下的待宰羔羊,他指自己本來對土地政策並不熟悉,但經過這五、六年,反而在這話題上有見解。「當然你說這些土地發展,官商的利益它們一定放在首位,但他們的桌底交易或不見得光的事,最能夠找到根源的部分是選舉,因為現時能選出特首的選舉委員會,都是一些有財有勢的人。那時特首(梁振英)還擔任橫洲(發展)小組主席。他怎選出來?他當然關照那些人。這些大家都見到,所以不用多說了。」

抗爭五年,這片土地最後還是被強收。橫洲黑幕,恐怕只是一個開始。滅村以後,失去的除了是逾半世紀的鄉土記憶,失去的還有民主規劃的城市發展。

採訪:何逸蓓

攝影:梁正平、胡智堅、傅俊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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