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爆眼老師心不盲】走出制度教在囚學生 楊子俊:過份害怕 只會犧牲學生利益
  • 2020-07-27    

 

去年「612」的金鐘衝突,讓通識科老師楊子俊失去了右眼的視力,成為運動中的其中一個知名人士,從此改變了他往後的人生。

楊子俊本來是一個生活無憂的教師,視「教師」為終身職業,打算一直教到退休。一次走上街頭成為示威者,右眼中槍,被警方控告暴動罪,直到今天失去教職……30歲的他,觸犯了所有教育界的紅線,提早闊別校園,為8年的教學生涯劃上句號。

要來的總要來,他雖早有心理準備,但確實知道即將失業時,心裡很不是味兒。「知道確實下年不獲續約都幾痛苦,我亦知道在這間學校不被續約,亦很難找到新的學校,意味著我的教學生涯將在此完結。」

最後一年的教學 「我做得很差」

在拔萃女書院任教4年,時間不長也不短。學校下學年將取消中三通識科,通識科組的人手過剩,在校年資最短的楊子俊,於3月獲學校告知將不獲續約。考慮到自右眼失明後,他的工作能力大降,加上參與社會運動後對學校的形象帶來影響,他沒有反抗,提早於7月離職,暫別教學生涯。

最後一年在學校做老師,碰上疫情及停課,與學生相處的時間大減,他自覺對學生的支援非常不足。「我要照顧自己的傷勢、跟進關於抗爭的事宜,自己亦刻意抽離與同學的相處,在支援學生方面做得很差。大家所謂的師生關係只有教書、做功課及提供意見。在此狀態下結束最後一年的教學,我有點不甘心,最後好像做得很差。」

不獲女拔續約的消息傳出後,曾經有兩間學校向他招手,讓他繼續實踐教育夢。考慮到自己在媒體上有一定的曝光率,擔心如轉職到另一間學校,該校的校名或因而出現在報紙上,影響學校形象,他最終都婉拒了兩間學校的邀請。

出版書本曾被打壓 將支援在囚學生獄中學習

楊子俊不做老師,收入不如以往穩定,他說會繼續進行出版工作,維持生計,形容「有餐粗茶淡飯都開心」。他正在寫一本書,道出他在教書及社會運動中的經歷,希望讓更多人明白本應溫和低調的老師,為何要走上街頭示威。

被問到會否擔心書本未能如期面世,他憶述出版工作一度被打壓。「我有幫忙出另一本關於抗爭的書,突然被一間印刷廠拒絕訂單,但我覺得理由不太合理,我們之後再找另外兩間印刷廠,都是同一理由被拒,覺得該書有政治取向,有點危險。」國安法落實後,什麼可說,什麼不可說的界線模糊,「敏感議題」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容易「踩過界」,但楊子俊堅持一定會繼續出書。手中的一支筆,是他最大的武器。

很多人建議他參選9月的立法會選舉,但他希望在制度外抗爭,最終放棄。「我最想做的事是幫一群已經被捕、因社會運動而受影響的學生。因為我們不可以掉下他們,我們常說齊上齊落。他們因這場運動被捕,不代表他們的學業要停止。」

楊子俊指現時懲教署內的教育制度很不足,因為本來沒有預計監獄內有這麼多年輕人。「例如一星期只有兩堂,同一個老師教授所有科目。這件事是不設實際的,如何可以一個老師教授所有科目,又希望同學好呢?」他計劃就懲教署的教育制度提出改變,包括教材上的支援,以及視乎被捕、在囚的學生的需要,為他們提供一對一的支援,但相關細節仍在商榷中,暫未能公佈。

轟政府箝制思想 教學自我審查加劇

楊子俊曾在教協的集會公開發言,認為「老師應該有政治立場」,被人向教育局投訴,最後由校方。時至今天,他仍然堅信這番話並沒有錯。

「我們可以有自己的立場,亦可以表達出來,不管是哪個陣營的人,都可以講應該講的事。我不是一定要你支持示威者,我只是覺得大家要有想法。」他舉例指一個支持示威者的醫生,在醫院不會因為病人是「藍絲」而拒絕醫治他,認為老師在工作崗位是同等的專業,不會讓私人想法影響工作。

在去年的社會運動後,楊子俊有感通識科多了審查,少了討論「法治」及「公民抗命」等的議題。他指以往課堂內,會以歷史事件與學生討論相關概念,例如馬丁路德金、甘地等公民抗命的例子,但現在的教學已甚少提及。

他亦有為今年的校內通識科考試擬定題目,選用TVB記者被打的新聞,探討「新聞自由」的課題。「題目最後被否決,我是沒法教導新聞自由的概念予同學。結果今年文憑試真的出了新聞自由。會見到因為害怕、自我審查,導致我們教導的內容減少,可能影響同學在考試、公開試失準。」如果教育界因為害怕內容太敏感,而不再討論關於示威、愛國、法治、公民抗命等議題,他擔心「下一代可能會越來越蠢」,令學生只懂背誦概念,而不懂如何運用。

憂教育局培訓課程 影響教育質素

教育局將在下學年落實,新入職教師必須在入職首三年內,完成至少90小時的培訓課程,包括30小時由教育局提供的核心培訓,反思教師的專業角色,及了解本地、國家及國際教育發展。雖然已不需要參與課程,但楊子俊認為此舉是「浪費時間」。「老師本身已經很忙碌,本來改卷、改功課已經不見天日,很辛苦,如果現在再加幾十小時無謂的教育,會令老師的生活百上加斤,會更加討厭這個政權,會更討厭課程的內容,亦不會相信當中講及的事。」

他擔心因此令香港的教育質素下降,最終受害的是學生。「本來用這數十小時可以與更多學生聊天,他們的情緒問題可能已得到很大改善,但現在為了政治任務,犧牲學生的利益。我寧願政府迫我們用幾十小時與學生聊天。」

闊別教職,但楊子俊仍希望為教育界努力。他相信如有一天,當香港的教育制度重回正軌,教師都可以「說人話」的時候,他就會重回校園做老師。

但願那天,他不再是一個抗爭人物,重新成為一個平凡的教師。

撰文:黃穎珩

拍攝:廖健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