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尋找721真相】柳俊江 再做一次記者
  • 2020-07-21    

 

一年前的7月21日,西鐵元朗站湧入無數白衣人,無差別的攻擊在場市民,兩個巡警轉身離開,留下了千萬個問號。

這一直纏繞香港人,亦纏繞着柳俊江。

看着直播中一幕幕的暴力鏡頭,腦海一片空白,沒作多想,柳俊江選擇開車到元朗站,只想載走被困在西鐵站女廁中的傷者,結果被白衣人打至頭破血流,頭部需縫八針。8年記者生涯,走訪中港兩地,包括親入四川汶川震區報道,但都不及這次恐懼。他回想當時情緒,「我係好驚呀,我諗住幫啲困在女廁的嘅傷者,我睇下有冇方法去載佢走,閘口啲人拉起個鐵閘好驚㗎,咁點解我要返轉頭,咁我驚又點啫,有啲嘢要做㗎嘛,人有危險咁我唔可以坐視不理㗎嘛。」

作為當時人的他曾經寄望會有官方客觀的獨立調查,但真相仍然遙不可及。柳俊江骨子裏的記者本份再被勾起,「我一早已經唔做記者,只不過我覺得721係一件未完結嘅事,冇一個事實的陳述擺在大家面前,咁需要人去完成佢啦,我唔夠膽講係我完成呢個調查,但我係提供咗一個線索畀大家諗。」

柳俊江最後一次當記者,透過採訪記錄出版,協助尋找721的真相。

《國安法》實施以來,有人走、有人解散組織,有人宣佈退出「黃圈」;日日都有人問出書的柳俊江怕不怕,要小心,逼得他在社交平台上大呼不要再問,「大家都會不斷話你唔驚咩,你應該驚喎,你小心啲喎,唔係同我講,係要同每個香港人都講。」

「但係呢一年嚟,我覺得香港人嘅醒覺係有啲嘢,你明知要驚嘅,你都選擇去面對佢,咁你就係勇敢嘅人。」

勇敢的人對準鄉黑與警暴,由歷史遺留的問題開始討論「721」,他點出自回歸後,部分約定俗成的規則被人忘記,黑社會不沾染鄉事體制,到今日鄉事政治充滿黑社會,跨越黑白兩道,甚至成為區議員,在撲滅罪行委員會佔一席位;而圍村出身的警察理應調離相關警區,到那夜與施襲者互拍心口領情,稱兄道弟。他認為傳統被破壞,衍生到「721」的發生。

監警會報告指鹿為馬

「淨係睇監警會報告已經會發現好多警方嘅執法矛盾,同埋唔合乎邏輯嘅調配。」柳俊江看罷監警會有關721當日的調查報告,直斥警方帶頭指鹿為馬,唯一讚賞的只有其列出的詳細時序,幫助他重塑整理蒐集的資料。「佢嘅評論入面對於警隊嘅責任,對於成件事嘅責任,非常之模糊化,亦都係刻意地護短,咁所以係好難令人滿意。」

再一次親自執筆落場,出書一呼百應,結集四方意見,分時間、分地點紀錄證詞,愈揭愈多的是監警會刻意遺留,避以不談的內容。「係某啲時間點,其實係有市民見到有警隊嘅小隊在場,而監警會報告係冇提及。而喺嗰啲地方,啲市民見到一啲令佢哋覺得好驚訝嘅事情,點解警察會咁嘅呢?」

約訪目擊者,他們的情緒仍然波動,柳俊江以第三身的身份描寫下來,被問及最難忘的碎片時思考了一會兒,是個身處受襲列車中的老婆婆。「佢個精神狀態我覺得好得意,佢由一個受害人變成個旁觀者,然後佢有幾個鐘頭係完全反應唔到,有幾個鐘頭好似空白咗一樣,我諗好能夠代表到當時好多目擊者嘅情緒。」

創傷後遺不斷 比四川地震更深

「721」留下的不只是他頭上的傷痕,亦在不知不覺間留下了心靈的創傷。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的他,直到今次為了寫作而重看大量片段,大量打鬥場面,大量的喧嘩哭喊,「原來過咗一年我仲係有啲創傷的後遺,我仲係會心跳(急促)啦,我仲係會呼吸困難。係要停,係頂唔住要停。咁都用咗少少時間去克服這些東西,迫自己去睇呀,迫自己面對。」

更矛盾的是,書中前後情緒十分不同,由刻意放低自己情緒,以記者角度側面冷靜描述,到最後章節完全在自己的世界入面書寫,以受害人,當事人的身份力訴。

「我諗我冇得去分清楚,當時係記者定係當事人,我兩樣都係。」

不少港人會記得,他當初親到四川報道震災後情況,形容自己是不會回望的人,柳俊江指就算是報道四川地震亦甚少重提回想,「以前做嗰啲係好體力化,總之你捱啦,你捱到你就做到㗎喇。」但編寫這一本書,他坦言非常考驗邏輯以及分辨能力,以及守住某些線的能力,例如對於明知道吸睛又受廣泛討論,卻又不太可信的資料,他都掙扎過要否加入書中。

出書都要驚?

沒有人逼害,沒有人打壓,出書過程可能有阻滯,但絕無政治審察。柳俊江十分肯定:「我好清楚明白嘅係,我做緊嘅嘢並無犯法,我做緊嘅嘢亦都好坦白講,我唔覺得好政治化。」

只是一本陳述「721」發生的原因,當中發生過甚麼事,提出一些問題,叫大家去思考一下,叫官方如果能夠回應的請回應一下的書,他不嫌其煩的重提又重提,最後直接的道出真相。

「其實佢要去針對你,你做唔做任何嘢,佢都可以針對你,有冇國安法都係針對你。」

「喺依家呢個冇規冇矩嘅社會入面,如果係因為好多幻想出嚟嘅恐懼,然後就叫自己唔好做呢樣,唔好做嗰樣,首先問下自己想唔想做咁樣嘅人先。」

「我問我自己,我唔想做一個這樣的人。」

撰文:鍾欣諺

攝影:廖健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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