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版国安法】主權移交前預言成真 李柱銘:中國覺得安定繁榮是次要,第一先要管香港|壹經典
  • 2020-06-30    

 

「港版国安法」在主權移交23年前夕正式通過,並即日列入《基本法》附件三,為一國兩制蓋棺。嚴峻命運當前,前八九學運領袖王丹直言,7月1日便會拘捕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與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而黃之鋒、羅冠聰、周庭及敖卓軒今天先後宣布退出眾志;前政務司長陳方安生早前亦發表聲明,以年事已高為由,宣布將從公民及政治工作退下來。

面對惡法臨城,30年前的李柱銘卻早以明言:「我強烈感到中國覺得安定繁榮是次要,第一樣是要管香港,不是九七後管,現在就要管。……所以,為甚麼我們要組黨,就是要團結起我們的力量。……沒有了思想自由,表達自由,這裡的夜燈就真的會全部熄滅。」一同重溫1990 年《壹週刊》創刊初期與李柱銘的專訪報道,香港人,今宵多珍重。

1990 年 6 月 15 日第 14 期《壹週刊》|金峯集

李柱銘:「我會問自己九七年後香港的燈飾會否熄掉,一個充滿活力的國際城市會否靜下來。」

今夜星光燦爛

他喜歡從馬己仙峽道寓所露台望出去的一角海景,尤其在晚上。

為了這個景,他買下了這個地方。

「我們買的時候是一九八三年七月,亦即跟李鵬飛的才俊團去北京回來之後。那時候樓價一直跌,朋友也奇怪為甚麼我們會買樓。但是,背景這樣美麗,而且我很想住在這裡,在貴的時候買不來,直至樓價跌到很低,我們應付得來就買了它,現在樓價比從前升了很多。每次我不一定在這裡看,在山頂跑步看見這個景有很大感觸。」

「我會問自己九七年後香港的燈飾會否熄掉,一個充滿活力的國際城市會否靜下來。」

不讓夜燈熄滅,也許是李柱銘投入政治的其中一個原因。八五年是他的人生分水嶺,這一年他先做草委,後入立法局。九一直選在即,現在他正忙於政黨事務。甫出道他已是爭議人物,短短五年,在政治上可謂鋒芒畢露,今天,他進入轉折期。他仍然是御用大律師,但打官司只佔生活兩成時間。政治佔據了他生活大部分。
李柱銘在1990年的大律師生意比從政前少了四成,開支卻增加了四倍。

有了政治,沒有了生活

壹:有幾多時間可以鬆弛一下?

李:很少。我從前很喜歡同一班好朋友(多數是醫生)打麻將,打無奇不有的那些,「心皇」,那些呢,飛上飛落,注碼就跟在大學時一樣,打一、二毫,輸贏幾百元,志在做牌玩。但是,他們全部移了民。在新曆年除夕,他們多數回來過年,澳洲、加拿大和美國三對夫婦,加上我一家人剛可以開兩枱麻雀。即是近幾年都只可以一年一次雀局。麻雀不玩開不想玩,也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有時間寧願跟兒子玩耍。

壹:多數去甚麼地方?

李:他不喜歡試新。我是高爾夫球會會員,有時去會所吃東西,其次就是馬會。他又不喜歡吃中餐。但太太就喜歡試新。

壹:你喜歡吃甚麼?

李:我最「恨」食家庭小菜。你話福臨門,我不太喜歡。我最愛吃豆腐。

壹:為甚麼?

李:自小就這樣。紅燒豆腐、釀豆腐,跟我一起吃飯一定有味平餸。

壹:你住的樓市價幾百萬、有兩架車,生活方式與群眾距離頗遠,但是你的政治拍檔是較草根的劉千石、司徒華,這似乎有很大矛盾?

李:我覺得,有些成功的專業人士或者有個錢的人不肯落區,譬如同一些普通人握手,他們做不到。但是,我完全沒有階級的觀念。所以,我深信民主,一人一票最偉大,無論家境怎樣都只有一票。我不曉得市民怎樣看我,我自己不感覺有這個隔膜存在。(但是)我又不覺得要找架「曳」的車落區,這樣很像虛偽了一些。

有了九七,少了朋友

壹:其實你跟鄧蓮如相熟嗎?

李:不可說熟,我是入了立法局才認識她。也由於她是首席,很多問題上見解不同,說多其實也很少,多數都相同,但是一有爭論,差不多一定站在不同方向的。

壹:多見面嗎?

李:見面並不多。現在我很少應酬,應酬也不會特別同某些人多些在一起。譬如她的丈夫跟我的見解很對頭,唐明治自從不做律政司後,我和他傾的很投契。

壹:多數在那些地方見面?

李:社交場合,譬如有人請食飯。

壹:私人約會,飲下茶呢?

李:那就沒有。

壹:李鵬飛呢?

李:現在大家沒有見面了。

壹:幾時開始沒有接觸?

李:超過一年。

壹:從前才俊團上京時間,兩個很「死黨」似的?

李:那時成日都開會,每個周末也見幾個鐘頭,大家由梁淑怡介紹相識的。李鵬飛現在的政治立場跟我又不太相同,不過在某些問題上又會相同的。可能大家都忙罷。從前大家試過打過一次麻雀,玩過幾次橋牌,都在立法局的場合。以前的「死黨」沒有機會相聚了。

壹:例如那一些?

李:林鉅成,其他有一些醫生。岑栢(時任天文台長)以前同住一宿舍,還有幾位做政府工的,也沒有機會一起。去教堂有時會碰到,偶或飲次茶。現在見得最多的是港同盟的兄弟。

壹:香港民主同盟的兄弟,除了開會,有沒有飲茶閒談?

李:閒談也都是談政治。

壹:其實算不算是朋友呢?

李:我相信也不可以說是朋友。

壹:只是同志?

李:對。我覺得朋友都是從前讀書時候那一些。

壹:是華仁的還是港大的?

李:華仁那些很多走了,在港又有接觸的很少。港大利瑪竇宿舍那些就多一點,還有十多個朋友。

壹:有沒有敵人?

李:很難說是敵人。政見不同的有很多,大家都知道那些不同政見的是誰。但我不會憎恨一個人。

壹:在立法局見面有沒有「面左左」?

李:那又不會。大律師的訓練,在庭上拼個你死我活,在庭外還一樣有說有笑,個個都是敵人又怎可能呢?
李柱銘是典型的「家庭人」。

沒有牽掛、也有牽掛

記得八五年第一次訪問他,叫他介紹自己,他劈頭就說出跟太太一九六九年八月九日下午二時結婚。今日也可以隨口告訴你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日兒子出世。典型的「家庭人」。

壹:你覺得自己是個怎樣的父親?

李:我覺得有些「縱」兒子,不只有些,「縱」得很厲害,因為平時少見他,見到了想開開心心,他一吵,我就心軟下來,但是孩子捉得着你的心理,爹哋在旁,他就「扭紋」。我問兒子,「爹哋有沒有縱壞你呢?」他說,「有縱但沒有壞。」(笑)

壹:你覺得自己是個怎樣的丈夫?

李:我覺得我是個大男人,太太很遷就我,遷就到自己也過意不去,她真個百分百賢妻良母。在英國讀書時候,我跟兩個「香港仔」一起住,一個就是太太的弟弟。太太在倫敦大學,跟我們很接近,常常替我們煮飯,又洗碗。可能是家教,她是潮州家庭家中男人大晒。這樣的老婆真是「冇得彈」。

壹:其實,你很愛護家人……

李:(搶說)不過現在太忙,同太太、兒子、媽媽一起的時間都少,自己有時心裡不舒服。

壹:現在,中國當你是反革命分子,有沒有擔心會連累家人?

李:家人沒有甚麼問題。但是內地有親戚,擔心親戚。我母親已經八十二歲,弟弟移了民,家在多倫多,我兩個姊姊也不在香港……

壹:(插嘴)但太太和兒子在這裡。

李:對。將來會送兒子出外讀書。

壹:他們擔心你嗎?你的母親、太太、兒子。

李:這個當然有。……有一晚,基本法拍板,我上了一個港台電視節目。回到家中,見到兒子在床上哭,他平常只有嚷着玩,不肯睡,但一上床就入睡,永沒有在床上哭。我好奇問他,「阿祖,你哭甚麼?」他說,「將來你叫我去英國寄宿讀書,生日我有沒有禮物?」太太說,「一定有,我們會寄給你。」他說,「真的。」太太說,「你擔心甚麼?」他說:「爹哋說九七年不走,你又說不走,還有禮物?」太太說,「用不着擔心。」他說,「中國政府會對我爹哋唔好㗎。」太太說,「傻啦,沒事的。」他說,「仲話冇事,頭先個電視節目都話,信心指數今晚跌低過六四之後」,他好明白這些。
李柱銘覺得自己有些「縱」兒子,不只有些,直情「縱」得很厲害。
李柱銘父親淡泊名利,去年二月去世,享年九十二歲。他的母親八十二歲,最近過了生辰。
李柱銘最愛這幀照片,因為這是兒子一歲時他親自拍的照。

性與政治

壹:你一向鼓吹言論自由,為甚麼拒絕中文花花公子雜誌的訪問邀請呢?

李:(笑)我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訪問了李柱銘,旁邊是一個既漂亮又沒穿衣服的女人,有誰會看那篇訪問,一定會看那個女人,所以到現在我也不接受。

壹:你是否對「性」有另一種看法?

李:又不對。看《Playboy》沒有問題。不過,我覺得,「政治」跟「性」是否可以混在一起呢?(笑)

壹:在外國,從政的人都爭取每個機會,把自己的意見傳遞給不同的人,你這樣選擇,看《Playboy》的人可能看不到你的觀點?

李:(笑)你可能說得對,但我覺得兩件事好像不大相容。

壹:但是,八一、八二年你又做港姐評判,坐着對女性評頭品足?

李:那時還未從政。而且,我自認娶的老婆也很漂亮,選美應該沒有甚麼問題。而且我問過太太。選美又不會裸體。我覺得《Playboy》在性方面太過誇張,如果我看那雜誌就不會看文字,只揭看圖片。如果喜歡看講民主的文章,我相信他們會看其他雜誌。

壹:這樣說來,你是選擇地把言論發放出去?

李:例如那些八卦周刊,我的智囊團就不想我去接受訪問,就,不知道呢……

壹:(搶說)那怎樣去爭取跟群眾接觸呢?八卦周刊的讀者就正是普羅大眾。

李:所以,最近我間中也有接受訪問。
李柱銘強烈感到中國覺得安定繁榮是次要,第一樣是要管香港,不是九七後管,現在就要管。

一條線索

李柱銘說父親對他的最大影響是自小灌輸錢是污穢的觀念,「他不讓子女接觸金錢,不可以袋錢,那時小學四、五、六年級,他情願工人跟着返學,工人袋錢替我們買東西吃。」但李柱銘卻沒有承襲父親那套非黑即白,不好便是壞人的看法,卻老早從職業中學會妥協的藝術。「其實講妥協我可比立法局任何一個熟,因為我打了這麼多官司,件件也可以和的,比方說,謀殺可認誤殺,強姦可認非禮,判少好多年監,民事控訴更容易,告一百萬可賠五十萬。官司其實是……問題在甚麼時候去和,我就覺得要自己先有本錢,自己地位夠強的時候,就是和的時候。如果自己最弱的時候,就你要和也沒有人理睬你。」

他一向支持民主派一九○方案,但後來他又同意兩局方案,有人說他轉軚。「我們一直受壓力,到現在未去過強的地步,所以沒有得妥協,只有一路爭取,兩局方案都可以接受,為甚麼那時肯呢?因為六四之後,大家都覺得需要有民主才可以出現兩局方案。」

翻開他的政治歷史,沿住他自己提供的妥協線索,可能你會發現他的另一面,對他有新的評價。從前他周旋於中、英、港政府的鬥爭,這陣子卻遇上了最強勁的對手,就是他自己。

壹:從政五年,人敬重你夠獨立,一旦加入政黨,受到牽制,不再像從前獨立。這會否是一個壞轉變?

李:關於這方面自己想了很久,跟朋友談過幾次,我不大願意加入一個政黨。雖然我提了很久香港需要有政黨。我覺得失了一個自由,不再像從前我認為對的就提出。當然,我亦明白有些市民會因為我現在的轉變有一些失望,但我覺得這個是需要做,但不開心的事。我跟太太談組黨,她說,「只要你開心我就支持你。」但是,後來她見我很不開心,她說,「既然不開心,為甚麼還要……」我覺得今時今日這個地步我不可走回頭路,變了我的選擇不容易。……個個慣了有個組織,有些人有匯點,華叔有教協,我就完全沒有,大律師公會都不算政治組織,所以完全沒有牽制。而且,大律師在法庭上我那隊必然由我話事,組黨,突然覺得很多牽制。好多時候最後一個共識可能跟我本來的意見相反,不過我又覺得這樣醞釀出來的方案,也有可取的地方。

壹:但有人會說,李柱銘要埋一個堆,透過群眾力量,鞏固自己日後的影響力?

李:我如果為自己呢,根本不會組黨,因為我組黨太不習慣,比其他人吃力,譬如我說,入立法局,可以透過功能團體,直選如果沒有黨,我相信也沒有問題,起碼九一年直選,九五年當然另計。但是我覺得應該凝聚香港人的力量。
有一晚,基本法拍板,李柱銘上了一個港台電視節目。回到家中,見到兒子在床上哭,原來他是擔心爸爸被中國政府所傷。

後記:

我覺得香港開始向下坡行,而這個下坡會跌得很快……我覺得香港,英國和中國政府一定要坐下來談一談,想香港怎樣?

我強烈感到中國覺得安定繁榮是次要,第一樣是要管香港,不是九七後管,現在就要管。……所以,為甚麼我們要組黨,就是要團結起我們的力量。……沒有了思想自由,表達自由,這裡的夜燈就真的會全部熄滅。
李柱銘認為,沒有了思想自由,表達自由,這裡的夜燈就真的會全部熄滅。

撰文:許金峯

攝影:謝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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