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踢爆沙中線】被跟蹤遭拖數 政府部門上門找查不足 港鐵吹哨者:有人要我死
  • 2020-07-01    

 

拖足三年的沙中線紅磡站終有進展,政府早前公佈獨立調查委員會的最終報告,裁定港鐵和禮頓需要為出現失誤而負責,但誰人需負上刑責、如何懲處,報告未有提及,便劃上句號。

問題因工人剪短鋼筋引爆,事件愈鬧愈大,更被揭發一連串醜聞。事件一拖拖足幾年,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陳帆一直耍官腔。作為「吹哨者」的中科董事總經理潘焯鴻明言:「咁嘅契弟,好應該走啦!仲等到通車?」沙中線明年年底通車,安全與否,或從不在局長高官眼內,只求加快進度,市民盡早有車搭而涉事者甩身。三十年經驗、承造過不少大型基建的建築工程師潘焯鴻直言:「塌又未必塌,但係可能十幾廿年後需用一大筆錢維修。」

處處對準政權,愈爆愈大,自言好鬥的潘焯鴻坦言從來未驚過。爆料背後,代價非眾人可想像,自2015起發聲揭發後,他被恐嚇、家人被跟蹤,政府加港鐵工程養活大半間公司的中科,一下子一鋪清袋,僅餘的工程接連被斬被拖數,多個執法部門摸上門「查」下你有否違規,「你有幾多舊錢可以俾佢吞?騷擾的小動作,係希望你生存唔到。」在工程界打滾三十年,後無退路強行硬碰,輸的是自己。是否從此收口?「唔係收口,意志一定鬥。在獨立調查時,可以告我藐視法庭,但我堅持講,我想公眾知有幾荒謬。」

香港難搵食,他唯有去台灣、菲律賓、柬埔寨等市場開拓,但從未想過離開香港,「會唔會變成離岸經濟圈、衛星城市,有自己產業,唔使咁依賴大陸?」退出獨立調查不是忍讓,明言已準備好司法覆核,對準目標追究責任,「點解要行條預設好的路?條路唔易行,但我至少活得自在,可以做返好工程界。」

恐嚇

51歲的潘焯鴻(Jason)在2009年創立中科興業,承接政府大大小小的工程,主力做基建項目,收入非常可觀,「差唔多可以有一個開。」生意額由三億多起跳,加上泊上港鐵這個「好碼頭」,過去生意長做長有。不過,他最終選擇押上公司前途與錢途,拆爛港鐵與政府的假面目。

故事倒數到2015年,作為負責月台混凝土工程的二判,發現有工人有系統及大規模地剪短紅磡站擴建工程的鋼筋,工程期間中科多次向總承建商禮頓及港鐵反映,惟一直未有人回應及補救,更反指中科未達標,至港鐵多次大話冚大話,由不承認至反覆更改鋼筋日期,最終醜聞爆煲。五名港鐵高層包括馬時亨在內,需即時落馬。

得罪權貴,後患無窮。「簡單講,要我死。」

「當時政府好幫禮頓及港鐵。」潘焯鴻曾致電時任港鐵工程總監黃唯銘,為了噤聲,他接到另一方電話勸他息事寧人,不要再逼禮頓,禮頓高層更曾以600萬支票利誘他揞口收聲。斷言拒絕後,單單打打的恐嚇電話、血肉模糊爛肉照更隨之而來,「我又唔驚,對付呢種恐嚇,我方法係扮唔明、睇唔到。」私家車車軑被拮穿、車身被刮花、車鏡被扭爛,身外物的損毀,潘焯鴻不足掛齒。

「有人嘗試接我對囡放學。」行家口中聽到,有某大型公營機構欲聘黑道傷害他一對仍在學的女兒,「當時俾我知道有件咁的事,我每朝自己送她們返學,大囡大個喇,細囡易處理,我請人保護佢,接佢放學再去補習社。」一家四口生活如常,出入由佢掌握,唯一妥協的是自那天起他戒掉凌晨的夜跑。

信不過林鄭,更信不過警察。「簡單講,如果我要佢保護,我的行蹤、我囡的行蹤,全部都要曝光,咁好唔好?不如我自己控制。」惟有江湖事江湖了,「除非你搞得死我,唔係你搞我屋企人,我都搞得你屋企人。」

硬攻無效,軟攻不果,港鐵「打壓」中科,將中科從沙中線會展站分判商清單中剔除,連標都冇得落。「港鐵唔理,走來做和事佬,叫我與禮頓出來在酒店傾掂數。佢搵個地鐵高層接觸我,話想交換,俾我落會展站工程,當時已截標。如果我收聲聽話的,變相就『俾嘢我做』,結果我唔肯。」若選擇跪低與讓步,打後就被逼揸頸就命,最終他向運房局投訴。

潘焯鴻的博弈:為家人為自己安全,愈要高調發聲。

大話蓋大話,林鄭最終出口叫停醜聞,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沙中綫,一邊廂想「查明真相」。但另一邊廂,打壓異見,希望以政府之力冚住一切。

「唔單止係陳帆,件事連林鄭都有份。」他簡單兼冷靜道出,然而記者半點不感意外。

「政府每一個部門、每一步都唔係陳帆一個人去搞出來,係連林鄭都支持佢。」

調查委員會召開聆訊期間,勞工處主動上門找中科。「高峰時期,公司有七百幾人告我們,話工人的假期有問題…問我們有無去買勞工保險,要拎保單俾佢睇,睇完話個印章唔清楚,要叫保險公司前來解釋保單寫上邊個工人的姓名,查返邊個工人返工。」勞工處主動聯絡工人去告中科,有些轉職至港鐵或禮頓,相信從中獲取資料,「有個尼泊爾人自己改合約,話人工唔係千五元,係千八元,老屈我們。勞工處都玩嘢,三五單開一單file,五個又開一個,單係file都幾十個,我無辦法每一單都搵人寫statement,搵人寫都花時間同金錢。唯有息事寧人,俾返錢佢唔打,那時我已知道,政府燒緊我們錢。睇緊文件同時面對部門告我們,拉散我們資源同意志。」

賠錢了事,是否等於認錯及息事寧人?「我會追究,準備去告尼泊爾人,假文件係佢造出來,即係偽造文書啦,佢證據確鑿,警方將會拉佢。」訪問中潘焯鴻不時強調「呢個就係Jason Poon」,自信帶點偏執,「你行一步,我十步畀返你,要你一次過。契弟唔好以為做完一些污糟野就無後果,你有後果。」當中的契弟,不單止工人。政府手段嗱喳兼刁難,「勞工處搵返以前(檢控前一年)地盤巡查的情況,指吊勾上的安全扣無蓋好,通常都係收警告,問題之後已改善好。佢一年後,拎返出來告我十條告票。」他又明言中科行內口碑好,在安全問題上從未收告票,告票動機非常明顯;上個月,消防上其家中驗防火,「係私人住宅單位,無啦啦有消防上門話要睇系統有無問題,點解你唔睇其他屋?我入伙四年了,未聽過要驗。政府係好立體,希望你生存唔到。」

斷收入

公司接近九成收入來自政府外判的工程,醜聞一爆,工程近乎絕跡。不單絕跡於基建項目,正進行的水務署工程亦被中止,幾個月人工就此沒了,「做二判係先頂錢,做完單工程先收返四個月前的錢,自己頂緊三個月。頂完後,佢突然殺你唔找數,你就無了三個月,如果仲係到做,我會輸。」水務署最終連大判都遲找數,為了不影響同行,潘焯鴻留低工具,提早離場。「我唔會係經濟上俾你劏,如果我仲係度做,佢唔係完全唔俾你做,但到咁上下又來劏你。咁仲慘,每一次佢唔出糧,你就無喇,有幾多錢俾佢拎走?」最壞的情況會一鋪清袋,他會無命,家人要訓街。

海外發展

1969年出生的潘焯鴻,1992年於香港理工學院建築工藝及管理學高級文憑畢業,兩年後他取得英國建築管理學士學位。太太同為工程師,在鷹君工作。他入行時由低做起,紅褲仔的他經歷過回歸前夕的「玫瑰園計劃」,亦曾在韓國現代建設任職,金鐘站、落馬洲站、蓮塘口岸、高鐵香港段、迪士尼、中環灣仔繞道等,大型基建項目中不乏身影。「我們唔係判上判,係真係培養人去做,呢度做到第二個地盤都做到。」他又指,灣仔繞道曾花五年未建好,他獨門技術用了一年就建好。在過去合作過的海外公司介紹下,開始展望東南亞,「其實有人問過我去唔去英國的,但我唔會,點來回香港?」在台灣、菲律賓發展砂石,又在柬埔寨做大判做工程起樓。「都係以前積落的福,之前認真工作,別人會欣賞我。」

全球追求「非中國製造」,佢認為香港製造或衛星城市可殺出一條血路。「香港有700萬人係度,海外可能有2、300萬,有些價值觀係通,不單止民主自由,可能係快狠準、變通力強,不單止係黃色經濟圈,租鋪做生意,而係離岸都有經濟體系?我們少了依賴,可能控制我們的能力低了,先有能力抗衡。」其他的出路,起碼政府封不到。

考慮參選

「我係工程佬,我唔怕太陽,只係怕冷氣。」作為老闆,他可以在冷氣房計好盤數,指點一切,但他選擇落地。做了工程三十年,潘焯鴻甚少在開工期間飲水,因地盤難有廁所,「你做老闆就地去,好難叫員工唔好咁做。」每日八點送囡返學,八點三準時開工,一做就做到七點,晚飯後只睇新聞,從不睇劇,「我覺得咁做係浪費時間,叫我放假,我係屋企會唔知做咩。」工餘有時間他去修讀法律系碩士,至今幾年仍在進修。「風花說月、夜總會傾的生意,我唔去的。」他明言多年來他拒絕應酬,晚飯時間多數留給家人。實幹型的他,不屑圍威喂、靠把口搵食。

田北俊組「希望聯盟」,潘焯鴻(Jason)為其中一位,聯盟明言吸中間派。潘焯鴻介意被指騎牆,「我立場不知幾清。我一定當建制係走狗來,對泛民係憎鐵不成鋼。」坦言想為香港爭取雙普選,「希望香港好,唔想香港無。」他亦明言現屆議員未有用盡議會的功能,「立法會嘅賬目委員會其實有好大權力,點解唔去查?」

不枉此生

全球均受疫情影響下,「趁有時間停在香港」他開設了口罩廠,自家制重用口罩及外科口罩。

工廠中政治光譜甚廣闊,當中包括手足,潘焯鴻坦言支持小朋友,但他拒絕攬炒,「攬炒完咁我們點?你掉低晒所有人,我們係無咁勇了,我們老了無你們,咁我們點呢?你明唔明,依家面對緊唔係高牆,而係你在懸崖邊,只要一散你就跌落去,點解你仲要衝過去?」

面對打壓,但他從未打算離開香港,「我係英國讀過書,但投入不了,只是過客。關心社會不一定要出來嘈,而係發生的事你都會感覺到痛。」不是無能力舉家移民,只是不甘心放手,「沙中線如果我無出聲,幾年後的我更加開心,因為他們會俾更多的我,我可享受更加多。但我會覺得做了(踢爆)好一點,而唔係遺憾,早知我當初就咁做。人生其實好短,隨時走(離世)都好,但起碼我覺得不枉此生。」

撰文:黎雅婷

攝影:王命源 梁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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