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家駒逝世27年】拒認「地下樂隊」 Beyond:我們是一隊流行樂隊,好普通的|壹經典
  • 2020-06-30    

  • 【黃家駒逝世27年】拒認「地下樂隊」 Beyond:我們是一隊流行樂隊,好普通的|壹經典

 

6 月 30 日是樂隊 Beyond 主唱黃家駒的忌日,1993年家駒在日本宣傳即將發行的日語唱片時,不慎發生意外滑倒身亡。事隔 27年,很多樂迷仍然忘不了他,每年的今日都有不少樂迷到到家駒墳前獻花、祭祀。

當年黃家駒親自為《海闊天空》作曲、填詞及主唱,而這首歌早就成為了香港的社運歌曲之一,「今天我」常常出現在和平集會當中。家駒在世時,經常用音樂帶出自由、人權及和平等等議題,例如紀念南非總統曼德拉在南非種族隔離時為黑人所付出努力的《光輝歲月》就是好例子。這令不少樂迷都時常慨嘆,不知道如果今日家駒仍在生的話,會否仍然站在追逐民主自由的一方?1990 年《壹週刊》創刊初期就找來了當時當紅的 Beyond 作訪問,了解他們由「地下」到「地面」的過程及心態,或者,我們可以在他生前的訪問找出一些端倪?立即重溫當年專訪:

1990 年 3 月 23 日第 2 期《壹週刊》|金峯集

超越1990 Beyond

有人說 Beyond 成功了,因為他們已從地下爬上地面;Beyond卻說自己離成功甚遠,而且從來沒有地下過;無論 Beyond 成功與否,無論他們在地下還是地面,今天,我們所認識的 Beyond 是:穿西裝蓄短髮的乾淨大男孩;演唱會在新伊館開足七場;唱片剛出一個月便賣至雙白金。他們正考慮在紅磡體育館開演唱會。

對於好些樂迷,Beyond 在商業市場的冒升是一種背叛。Beyond 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搖滾樂。對於 Beyond,無所謂背叛不背叛,他們認為實現理想必需付出代價。Beyond 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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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地下過?

壹:早期,你們被描述為地下樂隊,你們是否同意這種形容?

B:不同意。(為甚麼不同意?)為甚麼要同意?因為我們不會稱自己為地下樂隊,其實我們玩的音樂很普通。(對於你,甚麼是地下樂隊?)要真正很學術地稱呼地下樂隊,就是說不能上地面。不能上地面是因為受到阻力,例如帶有政治色彩的東西。譬如大陸的崔健,感覺就非常地下。(黑鳥算不算?)黑鳥就算得是。我覺得它是香港唯一的一隊地下樂隊,受到壓迫,不能正面面對人群,只好私下搞聚會,這就是地下。我們有甚麼不能說出來的?有甚麼不能向全香港人講?我們的歌也沒有攻擊性,只不過敍述年青人迷惘無助的心態而已。通常由歌曲的內容決定你是否地下。

壹:會否因為你們以前參加過高山的演唱會,人家就把你當作地下樂隊?

B:參加高山?太極都有。(為甚麼沒有人覺得太極地下?)太極其實「夾band」很久。(總之你們極不滿意被稱為地下?)不是不滿意,但你問我是否承認自己地下,我的答案就是不承認。任人怎麼說,你可以說我是地面大樂隊、地下大樂隊、四人大樂隊都可以,問題是我們自己的立場。我們比外人更清楚我們自己的位置。(你們是甚麼位置?)一隊流行樂隊,好普通的。一隊普通的流行樂隊。

搖.滾

壹:開始的時候,你們玩很多Heavy Metal。

B:不算太多,參半。

壹:是不是一種發洩呢?

B:我們的音樂還不算過於發洩。一般樂迷覺得我們玩Rock就是想發洩,其實不對。我們不屬於Hard Rock那一類。我們喜歡搖擺音樂的精神以及它在樂壇上的貢獻。

壹:你理解搖擺音樂有甚麼精神?

B:搖擺音樂就是普通流行歌。(但它給予你甚麼?為甚麼不唱民歌?)搖擺樂令我興奮。感官刺激非常直接。當你玩搖擺音樂時,你會覺得自己多姿多采一點。你覺得自己很豐厚、很好玩。很難描述給不懂音樂的人知道這感覺。總之好玩,玩起上來好玩。

壹:你覺得搖擺樂的精神不是在於反叛、批判和反建制嗎?

B:搖擺樂的精神是宣揚愛與和平,人與人的共存。五、六十年代,搖擺樂是充滿訊息,但在今時今日,人們甚麼都知道,不用你告訴他們。是否一定要利用歌曲來灌輸意念呢?有些人喜歡寫極端的、爆炸力強的東西,語不驚人不罷休。但可能這些歌曲帶出來的概念是歪曲的。

由「Rock友」到「小妹妹」

壹:不少樂迷去信青年周報、音樂雜誌,投訴 Beyond 背叛搖擺樂。你們怎樣看待這個指責?對這評論有甚麼反應?

B:其實是觀眾渴望 Beyond 成為他心中所盼望的樂隊,問題不能因為你想聽甚麼我就玩甚麼,我們也有自己想聽的東西。況且我們沒有跟 Rock’n Roll 簽甚麼盟約。我是否背叛它,由誰來判定?與你何干?我玩音樂是由我控制,我現在喜歡玩Rock’n Roll,我就玩;喜歡Jazz,就玩Jazz。我玩音樂,不是音樂玩我。只不過是那些搖擺樂迷希望望香港出現一隊自己盼望的樂隊。(為甚麼將所有盼望,投射在Beyond身上?)這個不清楚。可能我們最初做的事情,令他們有信心。(會否是因為你們以前的形象,令人有這樣的盼望?比方長頭髮、穿黑皮褸等等)可能有些關係,因為由83年至87年,我們都是以他們所謂的地下形式出現。我玩的音樂比較憤怒及搖擺味道較重。在他們的腦海中便留下這個印象:Beyond就是香港玩得最Rock的樂隊。期望Beyond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希望香港有一隊Rock Band,真真正正的Rock Band以滿足他們的搖擺世界。當有一天Beyond不再玩這樣Rock的音樂,他們就會說我們背棄搖擺樂。但其實我們以前玩搖擺樂時,我們也沒有喊口號,聲稱我們永遠玩Rock玩到底。你也可以說,我現在也是玩Rock,只不過不是以前地下fans要求的Rock而已。我們其實一直在搖擺中,只是大家要求不同,我們不能只去滿足一類人。地下觀眾會指責我們替小妹妹唱流行曲;但如果我再唱以前的歌,那豈不是又是為了你?唱了那麼多年歌,我發覺真正支持自己喜歡的音樂的人是流行樂迷,那批人比Rock迷真誠。為甚麼我們這樣說?香港Rock fan圈子雖小,但也有二、三千人,但我們搞show、出錄音帶,為甚麼只有三百多人來看?那些Rock迷、地下Fans為甚麼不來看?當我們轉歌路,為甚麼又要咀咒我們?罵我們?我沒有義務特別為那班人做些甚麼。

壹:你們也意識到Beyond有兩班聽眾。一班是以前的Rock友,另一班是目前的小妹妹。兩班聽眾有甚麼不同?

B:有很大分別,兩班聽眾目的都是支持你,但方式很不一樣。譬如我開七場演唱會,今時今日的流行樂迷會看三、四場,因為他們喜歡我們,表示支持的方式就是看演唱會。Rock fan呢?看一場,以後就不看了;甚或不來,只問問朋友好看與否。他們會說:如果要浪費數百元,不如聽外國band。Beyond都不壞,但與外國band相比則差得遠。Rock友會想到很多理由來原諒自己。我曾經做過這類型的樂迷;永遠不滿,自己不知道的就不滿。

壹:你們比較珍惜那一班樂迷?

B:現時這班,也許可以這麼說:由八三年到現在仍支持我們的,我們最珍惜。其實每一個支持我們的樂迷,我們都珍惜。

壹:聽說在某次演唱會中曾有以前的搖擺樂迷向你們擲垃圾,表示不滿意,是嗎?

B:是的,很久以前在高山那次演唱會,他們不是Rock fan,也不是不滿意我們的音樂,可能是某些歌迷佔有慾太強,不滿意我們對他們的態度。他們極喜歡我們,不容許別人喜歡Beyond。擲垃圾是發脾氣的表現。

壹:為甚麼你們的聽眾以小妹妹居多?

B:因為我們是男孩子。(就是這個原因?)就是這樣簡單。你看陳慧嫻,全部男歌迷。

壹:你是否滿意這個現象?

B:滿意。因為這是人性,異性相吸是正常現象,不能改變。

壹:你們不喜歡被人家以小孩子看待,但恰巧你們能吸引的也是小孩子,怎麼辦?

B:當然,如果我們的音樂能夠照顧所有聽眾便最好。我不會不滿意聽眾年紀這麼小,相反,他們年紀這麼輕已懂得欣賞我的音樂,我很開心。我不會像其他人一般,說:這樣的小妹妹,怎麼會欣賞音樂?聽音樂其實沒有年齡限制。(但為甚麼你們的音樂只吸引到小妹妹?)這個可能跟我們的形象有關。還未聽到音樂已先被我們的形象吸引。其實我們的音樂可能也有年紀大的人聽,只是年紀大的人不去演唱會,他們買唱片、買錄音帶,各有各的支持方式。我覺得我們的音樂不光是吸引小妹妹,年紀大的也有。

名牌Beyond

壹:Beyond的形象轉了多次,你們是否滿意每一次的形象設計?

B:你可以說我完全不滿意,也可以說我完全滿意。我們根本不太著意這個問題。另一個問題是:要是我們不滿意,又有甚麼提議呢?沒有。(比方《亞拉伯跳舞女郎》的形象,你們是否覺得滑稽?)過份得幾好玩,過份得幾誇張,幾好玩。基本上我們的接受能力很強。(但你們是一隊搖擺樂隊。)我們沒有想過是否Rock band的問題,唱片公司給我們一個意見:如果要用音樂打動人,需要很長時間,所以必須用形態、形象吸引觀眾,我覺得這是好意見。

壹:你們都是年青人,當然想自己控制自己的命運;如今卻任人主宰,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B:一定要量力而為,做得到,當然最好全部自己做;做不到,就留給人做,少作聲。應該先做好本份,如果我們盡十二成功力也未必保證能把音樂做好,還可做甚麼其他?

壹:有沒有覺得自己愈來愈商品化?

B:這個一定,我們的看法是:我們現在做的音樂不是要一些明白搖擺樂、懂得Beyond的人去接受,那班人已有選擇能力,不必理會。我們要照顧的是,不知Beyond做甚麼,不明白Beyond的那些人,這班人我 們怎樣接觸呢?首先是他們的眼,attack到他們的視覺,這是唯一及最好的方法。

壹:在商業上算是成功,是否覺得有損失?

B:損失了自由,我們無日無夜,在公眾場合也有所顧忌。(在音樂上有否損失?)你做一張唱片,多少要受經理人、唱片公司的意見左右,多少都有損失,但這種損失是必然的,是代價。你的音樂才能永遠是屬於你自己的,其實也無所謂損失這回事。

壹:你們得到甚麼?

B:得到信心,愈在商業上有成就愈有信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目前是用現實買理想,起碼我們最新的唱片可以再唱《誰是勇敢》(Beyond自資錄音帶的早期歌曲)。兩年前,要出這首歌,沒有可能。如果觀眾受落這隻唱片,未來我們唱的歌便可更加多元化。

壹:名利算不算是你們得到的東西?

B:名有一點,利就不覺,我寧願無名有利。

壹:這個名,是否一個包袱?

B:有少許,但這個名能為你帶來利。

超越Beyond

壹:你們早期寫的歌很受讚賞,被認為代表年青人的心聲;幾年後,你們寫的又似乎差不多。評論界說你們沒有進展,一成不變,你們怎樣看?

B:這個世界還有甚麼好說?講哲學?講道德?以前我們沒有情歌,現在才有。(你們是否太忙碌,根本沒有時間經驗其他生活?)一個創作人不過在寫身邊的事,這幾年我經歷的是這些,就這樣寫。我們不是職業填詞人,可以度身訂做。我們是很原創性的音樂人,有感受才可以寫。難道叫我們寫南北越打仗?寫反共?寫文革?我沒有這種感受。因為我們仍然憤怒,所以仍然寫這個感覺。

壹:你們的潛質發揮至極點沒有?

B:未。還有很多,在創作和編曲方面仍有大量潛質。我們還不斷吸收。

壹:你們是否覺得自己已經是一隊成功的樂隊?

B:還未,未算。真正成功不是這樣的,還差好遠。可能這輩子也不能達到我們理想中的成功。(怎樣才算成功呢?)起碼好像U2或者Bon Jovi,不過這和我心目中理想仍有距離。如果能像Pink Floyd一樣,我就認為自己成功了。

壹:你認為你們的樂隊有多長的生命?

B:很難估計。十年罷,我們希望樂隊之外,還可以實踐自己的理想,例如搞電影、搞純音樂唱片等等,又或者替地下band出唱片等等。明知賠本也不打緊,有錢便可以。

壹:根據你們的估計,這幾年有沒有其他樂隊可以挑戰你們?

B:有,我們正在和別人競爭,不是挑戰。

記者:江瓊珠

攝影:梁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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