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秋生連載自傳|耳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 2020-06-26    

 

步出阿炳家門,立感前路茫茫,我還有家可回,他已無家可歸,而錢已成地毯,我袋中又只剩十元八塊。午餐未吃,晚飯如何?

阿炳目睹過文革,細數過每天從大橋上被迫害而跳河自殺的人數,見識過第二天從河底撈起的屍體數量。當我們在香港看大鐵人卡通時,他看的便是這種殘酷而真實的畫面,而且不是一星期一次的電視節目,是每天從早到晚的真人演出。練成一身硬功夫,遇事鎮定,大而化之。     

那天晚上,他在我的小房間留宿一宵後,便在我的舞台中消失了一段日子,那時手機還未出現,我亦沒有傳呼機,只有家中電話可以聯絡。半年後,我收到炳的來電,原來他找到了一份中廚學徒的工作,寄宿在廚房的閣樓,床邊便是抽氣扇。如此惡劣環境,他竟能堅持了一年,直至胃出血,才回到家中養病。未幾,他找到一份在機場內的工作,從事電器店售貨員,一做便十年,後來美國移民批出,舉家移居美國,用與抽風機同眠那一年學會的手藝,在唐人餐館工作。當同業都把薪金投於賭博時,他加班工作,三年後,多數同業還是樓面侍應、廚房伙頭時,他已儲夠本錢,自己開餐館。如今兒子完成學業,不用承受我們當年的困頓,半退休狀態,以射擊為樂,一屋槍械,當然全部合法。當地警察都知道,炳先生很擅長對付到餐館搗亂的小混混,並稱他 Bruce Lee 。故事到了這裡,最重要的,便是我和他還是好友。

阿炳的故事告訴我們,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還有,努力只能在正常的社會才能獲得成果。

阿炳現時已是半退休狀態,以射擊為樂,一屋槍械。
阿炳在美國對付到餐館搗亂的小混混的厲害,連當地警察都知道。

撰文:黃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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