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一個聯繫匯率之死(楊懷康)
  • 2020-06-23    

 


大家幸勿誤會,在下是指黎巴嫩而非香港聯繋匯率之死。黎巴嫩聯繫匯率自97年十二月起實施,到今年三月壽終正寢,享年23歲。港元聯繫匯率生於1983年十月,37年後至今猶堅穩如昔;以聯繫匯率而言堪稱長壽。反觀跟黃金掛鈎的美元聯繫匯率,只從1947年維持到1971年,僅24年而已,跟黎巴嫩鎊的壽數相若。港元聯繫匯率能維持多久?觀乎其他兩個聯繫匯率的經驗,守不守得住關鍵在乎財政紀律。一旦紀律敗壞,聯繫匯率將玩完。歸根到底,穩固與否跟聯繋匯率所掛的錨無涉而取決於財政健康。

然而財政紀律之外,港元聯繫匯率尚起碼多一個變數——有中國特色地扭曲的民族主義。港元跟黎巴嫩鎊一樣都跟美元掛鈎,是如假包換的勾結外國勢力,且是真金白銀資敵——掛鈎即是使美金,等同買入美國國庫債劵,也就是替美國財赤埋單。在港版國安法下,天曉這般曲線金融資敵能否見容於祖國。

說到外國勢力,港元只勾結一個美國,祖國可勾結24個國家——人民幣跟一籃子共24種貨幣掛鈎——當中以美元為主。至於資敵,強國持有超過1.1萬億美元美國國庫債劵,規模之大,無出其右;港元的總發鈔量則只相當於700多億美元而已。當然強國能金融資敵不就等於香港也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邏輯,你懂的。

黎巴嫩遲香港14年實施聯繋匯率而動機相若。這個人口600萬的小國曾是法國屬地,首都貝魯特向有東方巴黎之譽,跟東方之珠互相輝映。聯繋匯率制保證資金自由兌換、自由出入,有助於吸納中東產油國游資,蓬勃金融活動。然而脫離法國獨立後,由伊朗把持的什葉派、沙地阿拉伯撐腰的遜尼派和基督徒三方割據;即使未爆發武漢病毒政府已陷於癱瘓,經常停電、街道垃圾如山堆積。加以美國制裁伊朗,間接打擊其金融活動;再爲病毒蹂躪,經濟活動一落千丈,財赤加劇,聯繋匯率制終致脫鈎。

名稱雷同,港元跟黎巴嫩鎊聯繫匯率本質上可大相徑庭。兩者雖標榜固定匯率——7.8港元和1,500黎巴嫩鎊兌一美元——發鈔機制迥然有別。香港有個發鈔局機制,匯豐、渣打及中銀香港須先存美元入金管局方能發鈔;黎巴嫩鎊則無此約束。結果?有美金方能印港紙之要求形成個自動調節機制將港元匯率維持在7.8的水平;港紙高過這個水平,人們將沽港紙買美金;而反之亦然。

無發鈔局牽制,黎巴嫩能無限量發鈔,也就是沒有保證匯率能自動回到預設的固定水平。怎麽辦?央行用美金及黎巴嫩鎊築成兩個水庫,匯率過高,沽出黎巴嫩鎊買入美元;反之買入黎巴嫩鎊沽美金。顯而易見,固定匯率的能力取決於其水庫的規模。相對於總發鈔量,水庫規模越大,匯率越穩固;反之水庫的相對規模越小,干預本事有限,而聯繋匯率岌岌可危矣。要而言之,香港的發鈔局機制是築個規模跟發鈔量一樣大的水庫。在黎巴嫩般的聯系統匯率制下,如若總發鈔量遠超央行的干預能力,涓水難敵汪洋,棄守脫鈎是唯一出路。

黎巴嫩鎊聯繫匯率崩潰的底因是長期財政超支——國債相當於170%的GDP。到了三月九日,一筆爲數12億美元的債劵到期,央行無力償還;及後且乾脆宣佈所有國債違約,即是國家破產。那個時候央行猶厚着面皮維持官價匯率在1500黎巴嫩鎊兌一美元,銀行可嚴限兌換、提款機停止運作;蛋家鷄見水唔飲得,官價如同虛設。黑市匯價直插4500,貶值三分二。

黎巴嫩跟香港一樣,基本上不事生產,一切生活所需皆入口。大幅貶值的後果之一,是入口貨價格飛升。銀行以黑市價4500及高息吸納富向險中求的新存款。然而君子不立危牆下,人們大都捨黎巴嫩鎊而存美元;近四分三的銀行總存款為外幣。這般氛圍引發走資不在話下,而總存款量下滑矣。爲了阻截資金進一步外流,政府在四月底把心一橫實施外匯管制,同時重置匯率在3500的水平。以其財政狀況,螳臂擋車,能否守得住新匯率,無須多説。

較諸黎巴嫩鎊,港元聯繋匯率制設計上確是固若金湯。然而為利益團體把持,財政紀律蕩然無存,預算實是分豬肉工具;基本法107條量入為出、審慎理財的要求,廢紙不如。長此下去,港元不變作黎巴嫩鎊則幾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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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名不正言安順?

立法會主席梁君彥以所謂「私人身份」到深圳覲見港澳辦主任夏寶龍,拒絕透露談話内容。

梁君彥之「私人身份」者何?張淑卿之丈夫、梁宏正及梁蘊莊之父親,只此而已矣。以此身份,有乜好見呢?夏寶龍顯然因爲佢係立法會主席方會見佢,但佢偏偏唔能夠以此身份赴會;名不正而言不順,點會講真心話?

梁君彥以「私人身份」見夏寶龍。名不正、言不順,點會講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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