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送中一週年】應處運動之外,卻在運動之內:網媒、義務律師、FA牧師的領悟
  • 2020-06-15    

 

反修例運動一周年,除了勇武和和理非,亦衍生了很多新的持份者。他們的角色,理應中立於運動之外,然而,他們卻又無可避免地,被捲入運動之內。

例如網絡媒體記者。

《加山傳播》記者:記者只可以是觀察者

「其實由小到大都想做戰地新聞的類型,但沒想過終有一日,一出來做記者,真的做戰地新聞,還要在香港做。」胡戩,是新興網媒《加山傳播》的創辦者之一,「大家都見到網絡媒體在香港是一個新趨勢,但是,來來去去好像只有兩三間做得出色, 我覺得應該有更多,所以就決定開辦這個新聞台。因為自己修讀新聞系,好明白新聞業的確需要新力軍,培養更多人才。」

隨著反修例運動發展,網媒逐漸興起,粗略估計,有三十多家網媒於2019年成立。這些網媒一般都會集中做有關反修例運動的新聞,報導手法則以即時新聞及直播為主,但是《加山傳播》並沒有跟隨這種風格。「一個新聞台應該做的,就是令大家知道,四周發生的每一件事,不單抗爭,可以有其他事情。」

由於網媒數量越來越多,在運動的過程中,開始衍生一連串的問題。究竟甚麼是記者?是否在現場拿著相機就算是記者?由誰,或者以甚麼標準來定義記者?「我覺得,沒有一個定義說,你是否記者。只有你是一個做得好的記者,或者是一個做得不太好的記者。」胡戩認為,在一個正常新聞自由社會,應該是人人都可以做新聞記者,問題是,你是否稱職專業。「為何大學會教新聞系?因為新聞報導被社會界定為第四權,而這個第四權,其實好神聖的。」說到民主社會的基石,作為監察角色的第四權,可能比三權分立制衡更為重要。「所以背後牽涉好多理論、道德。」胡戩舉例,2006年窩打老道一宗車禍,一張速遞員被巴士輾斃的血腥照片,以及2008年嘉禾大廈大火,那張死者於烈火前的照片,「為何有些人會覺得嘉禾大廈那張相片就沒有問題,但速遞員那一張就不行呢?其實都有倫理(的理論),真的需要學習。」

除了定義,記者的角色與立場在運動中亦面臨挑戰。有一說是:「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有不少網媒亦開宗名義,聲明自己是為「手足」而設立的新聞平台,這種立場,又是否合乎記者的準則?「我跟你說無立場,都是騙你的,任何人都會有立場,只不過記者的立場,不應該在報導新聞時顯露出來。」新聞傳播學中有所謂議題設定及框架理論,在選材與詮釋時,已無可避免地滲有記者的立場,「但是你應該盡量將框架移去中間,然後盡量拉闊畫面。」

理論如此,但在運動期間,警方對記者卻是毫不手軟,甚或有敵視之態。由觀察者變成參與者,又能否保持中立?又或者,眼見示威者被警員瘋狂毆打,有命危之虞,是否應採取「你是記者之前,是人」的態度,出手救人?胡戩在中大二號橋上多次中彈,在理大亦被警員打了一棍,他仍堅持,必須守住中立的原則:「記者的中立角色就在於,從來都身處渾水之外,所以大家就會相信你報導的新聞,因為記者沒有任何利益牽涉其中。」

受警暴女記者:我害怕,但我不會放棄

K.Y. 是網絡媒體《娛賓》的記者,5月10日,她於旺角的女廁被警員暴力對待,包括踩背、膝頭「鋤」頸、毆打、噴胡椒噴霧,令她一度失禁,最後更失去意識。事後,她更出現情緒問題。「暫時這一刻我都未見有好轉,因為十二時上床,早上八時才可以睡著。目前未能出去(採訪),後排工作都有些(情緒)起伏。」

她自言,雖然記者資歷尚淺,但她早有覺悟,在這個時代,記者是一項危險工作。被毆打之際,她最擔心的,竟是相機裡的記憶卡,「真的會擔心的是,這件事會否有人留意到?會否有人忘記?會否有人因為我出事而退縮、卻步?」

她有考慮過向記協求助,但是「記協申請(成為會員)都要一年,你在這行業做滿一年。我就不是了,申請不到了。」她坦言,有種無力感,「好像網媒記者就不是你們的記者,網媒記者就不是記者。」她認為,只要是尋求真相的,「那些全都是記者,我覺得不應該去分。」

義務律師:運動之前,法治已開始崩壞

5月27日,蔡梓蘊去了3間警署、1間醫院,方成功找到被捕人士。「偶爾,可以順利地接觸到(被告),你會覺得很驚訝,你會反而覺得,這是不正常的。」

作為義務律師,她為接觸被捕人士不斷奔波,亦不斷受到警方阻撓。由運動之前,警察只會用哄說形式勸誘被捕人士,到現在「你是可以想像到,警署內會出現毆打的情況。」然而這一切,卻難以於投訴機制內成功追究。「理論上,這個投訴制度沒有用,你可以訴諸於司法制度。」

但是,近幾個月,不斷出現法官無視被告對於遭受警暴的投訴,以及不少爭議性的判決;令社會開始出現不信任司法制度,甚至是法治已死的聲音。蔡梓蘊坦言,對現時的司法機關感到失望:「他們是積極配合執法機構,他們會對某些情況非常嚴厲,對某些情況又會非常寬鬆。」對於法院的疑似偏頗,蔡梓蘊認為,全因法官面臨制度上的壓力:「哪一個法官可以獲得晉升,第二就是法官如何委任。」根據《基本法》88條,香港的法官是由獨立委員會推薦,再經由特首任命;而根據司法人員推薦委員會條例,九個委員中,有七個是特首可以單方面委任。某程度上,特首可以實質控制委員會的組成。「在這個制度之下,法治崩壞是可以預期之事……如果你問我現時的法治如何,在我眼中,就是一個植物人。」

然而,她亦想盡力挽救這個植物人:「好多人都覺得香港已死,是否這樣就不戰鬥,不是嘛。就算法治已是植物人,或者如何腐敗也好,我們作為律師,都會繼續堅持戰鬥,而不是放棄。」

FA牧師:警察不是我的敵人

28歲的姜嘉偉,2013年成為牧師,2019年就為反修例運動中的急救員。接受訪問時,他睡眼惺忪:「昨天雖然好平靜,但做急救員,通常都是最早到達,最遲離開,這是都是我們的常態。所以其實都好累(笑)。」

作為牧者,他卻清楚知道,傳播神的福音不應只靠話語。「在現場見到有人受傷時,難道我跟他說耶穌愛你?這就是我做急救員的原因。」

5月10日,姜牧師聲稱得到警方批准,進入封鎖線內為被截查的人士進行急救。豈料,封鎖線內的防暴警員卻突然走到姜牧師面前,以非法集結為由拘捕他。然而,姜牧師堅守牧者的大愛與急救員的人道主義。「就如基督徒會依從十誡,自己每一次面對矛盾時,就會看著五大訴求,我們最初要求的是甚麼?我曾經問過好多人一個問題,「黑警死全家」是否五大訴求其中一個訴求?我們的仇恨感都培養多時,但是其實和本身的初心不是同一回事。」

然而,這一年來,公義消弭,邪魔處處,作為神職者,又會否質疑神的存在?「就算連接無線網路,都要按掣吧。」神助自助者,姜牧師堅信,不論是公義還是民主,都需要自己去尋找,而上帝,一直都在。「上帝其實隨時在線,只不過,是否有時候是你自己離線,這個都需要自己去思考。」

採訪:失箸

攝影:攝影組

剪接: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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