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顧黃店第一滴血】國安拘捕 中醫夢碎 「忠醫」肥仔: 要問自己為甚麼抗爭
  • 2020-06-11    

 

抗暴一週年兼國安法殺到,人道醫療組織「忠醫診所」負責人肥仔(網名「林鄭都係咁」)份外感觸。半年前,肥仔在廣州被國安拘捕,在行政拘留十四天期間,嘗過畢生難忘的恐懼,「這些感受不算甚麼,最遺撼是見到抗爭者不信任對方,比起國安法,這是更大的危機。」

回顧抗暴一週年,肥仔說得最多的,可能是「估不到」這三個字。

「真的開槍、真的放催淚煙、真的開真槍、由頭到尾,不斷估不到估不到。」

「邊個估到抗爭維持到一年,邊個估到,因為陳同佳,因為逃犯條例,最後中國出手改基本法,不惜破壞一國兩制,直接干預。」

誰想到,這訪問橫跨半年,今年初訪問,事隔數天,一月八日,肥仔回廣州中醫藥大學上課,被國安人士以嫖妓罪名拘捕,行政拘留十四天才獲釋返港。之後武肺襲港,疫情緩和,約訪回顧抗爭週年,再詳談,竟是半年後。

回看當時訪問,大家還是天真。

「你仍然對香港的法治有信心?」

「不是有沒有信心問題。政府有政府的面子,不能讓國際看到,原來這樣醜陋,始終要做門面工程,這是中國人習性。」當時肥仔氣定神閒說,「政府不揭穿,我們就有空間。」

舊事重提,肥仔也不勝唏噓。

「認真,怎想到他們走這條路。」一年內,他的人生來兩個大逆轉,由不問政治的港豬,蛻變為抗爭「忠醫」,再由一名中醫學生,被DQ,轉營「睇住」忠醫診所。

「肥仔」小時候因讀書成積不好,被社工勸告「去搵樣嘢讀下學下」,在林林種種興趣班中,直覺針灸課程「幾得意」,為媽媽針灸了幾次,竟舒緩了她的舊患,「原來做中醫可以實在地幫助到人。」

他立志做中醫,為貧苦大眾治病,雖然找到人生目標,但仍然是政治冷感的港豬,「就算雨傘時期,也是在家看電視。」

發生7.21恐襲後,他才驚覺家園被侵襲,於是組織志願中醫師團隊,為抗爭者提供醫療和人道救援。

跟同被國安拘捕的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前僱員鄭文傑(Simon Cheng)一樣,肥仔被控「嫖娼」,在拘押在廣州的扣留中心期間,所就讀的廣州中醫藥大學,更於一月十五日在校內發出通告,他因涉嫌嫖妓被捕。肥仔被開除學籍。

拘留十四天,渡日如年,「擔心不能回港?」

他本來天不怕地不怕,愛在Channel說笑,但在白色恐怖的陰霾下,回港後轉為低調,不欲舊事重提。

「那兩星期,我瘦了三公斤,難道又要告訴大家嗎?」

說到中醫夢碎,再鎮定也不禁流露不忿神色。

「畢竟投放了四年時間修讀中醫,突然被通知,學位沒有了,始終有遺撼的感覺。那四年時間,算甚麼?會這樣想。」

理想和媽媽之間,他運用智慧調停,「我只是『睇住』間診所,這樣她接受到的。沒有特別承諾,沒有欺騙她。」

以為事過境遷,好歹一國兩制,法治社會有基本人權保障,誰知國安法突然壓境,多名泛民議員更被疑似國安人士跟蹤和偷拍。槍打出頭鳥,作為深黃店之一,惡夢彷彿隨時再臨。

「那件事後,會不會容易緊張,擔心安全?」

「避不到的,要找我們,一定找到。」

「既來之,則安之。你看我們的診所、Channel還是如常運作,最重要是,我們堅信一直在做正確的事,我做的事,救傷扶危,在普世價值中,不是錯事。」

至於秋後算帳問題,「過往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知道,不是這一刻退後,投降不玩當輸一半,沒有這回事,惟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繼續發聲。」

「而且條例還沒有正式出爐,沒理由自亂陣腳,我相信,如果情況真的很壞,以香港人創意,始終會找到一個方法抗爭。」

國安法對黃圈(他說的黃圈,是泛指黃絲圈子,不是黃色經濟圈)的震撼,肥仔形容是天崩地裂,「忠醫Channel本來約有三萬五千名成員,國安法一公佈,一天內,有二至三百名成員退群。」

移民、「出走」,他都不考慮,「沒有意義,始終要回來面對。」

「為甚麼大家一直堅持下去,不斷抗爭,因為大家覺得香港是家,有人破壞家,所以出來保護家,沒理由,保護一半,走了去,舉例,得罪了社團人士,來你家淋紅油,突然說『你不要走,我叫大佬來,你死定。』,難道你的反應是,『阿爸,我們馬上搬走。』不是這樣,只會想更多方法,趕走這班惡霸。」

「你怕不怕,成為剩下的那兩、三個救火少年?」

「大概會想到,那是不是自己。但我尊重大家選擇,這場運動就是互相尊重,為甚麼最起初時候,會喊兄弟爬山,各自努力,來到這一刻,你選擇離開,選擇留下,選擇甚麼都好,仍然是兄弟爬山。」

「我相信,移民的港人,也會在另一個地方發聲,那會是另一個戰場。」

過去一年,感動場面多不勝數。

「最難忘一定是中大保衛戰、理大圍城這兩役。」

「印象深刻,一定是理大,我們有份處理傷者,見到各種的損傷,不是裝出來,有時我們會跟求診者傾談,他們會憶述當時情況,如何在飯堂避來避去,有警察周圍巡邏;如何避開他們。」

「而中大,入過的人都知道,情景有多麼震撼,那份團結精神,很值得再三回味。」

但感觸更揪心,「最大的感觸是,見證一個共黨主義走向共產黨。」

「作為一個頻道的Admin,一間黃店的負責人,看見的,了解的,正不斷告訴我,黃圈本身就是共產主義,將擁有的東西跟人分享,無私付出,有能力的成年人、家長,將金錢捐出去,讓經濟環境欠佳的年青人,得到適當的醫療,食物援助,這種互相分享,自發性,是一種共產主義,是一件好事,有趣的是,大家做著共產主義的事,向共產國家反抗。」

「後來,隨著時間過去,一年過去,當中爆出不同的醜聞,有人騙財,有人利用漏洞,騙取別人的善心,黃店之間鬥黃,抗爭者間鬥來鬥去,來到共產黨一個階段,我們在過去一年,見證共產主義美好的事,如何因部份人的利欲,漸漸也做了的共產黨的行為,互相批鬥,在網上批評別人不夠黃,這跟當年共產黨的批鬥,那人是否左翼份子,是否反共份子一樣。」

相比國安法,他看來,不信任同路人是更大的危機。

「對政府的政策,警察的所作所為,當然有一股無力感,但同時見證美好的黃圈,演變到今日的地步,大家開始不信任對方,亦有另一種無力感,最感觸是這點,最擔心亦是這點,抗爭就是靠互信,維繫這件事,到今時今日,大家的互信還有多少,最開初時候,甚麼時間開花,抗爭者就一起去,到今日提議開花,會有聲音說 不要送頭,這正正反映大家不信任對方,不信對方會出來,所以才會說送頭。」

採訪:沈星移

攝影: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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