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不自由毋寧死(楊懷康)
  • 2020-06-10    

 

師傅教落,解決疑難,最考功夫之處是確定其局限因素;要素若明,答案將如同阿媽係女人般清楚。北京摺高衫袖,赤膊上陣制訂港版國安法,引發自中英1984年簽署聯合聲明以來所未見之變局,香港玩完之問再興。《經濟學人》列出三大要素引領讀者推敲香港前程。老編可彈弓手,不押注,讀者須自下判斷。雖非指路明燈,此三大要素依然有參考價值。

要素一:如何實施港版國安法,由香港獨立執法抑或聽命於北京。要素二:美國會否容許香港繼續使用國際美元支付系統。要素三:新法會否左右法庭、金管局、證監以至會計核數體制。若三者落空——北京主導執法、由法庭到金融監管機構皆須聽北京支笛;美國出手反制,切斷國際美元支付系統——則香港玩完,殆無異議。

列舉此三大要素,《經濟學人》所關注是香港能否保住跟紐約、倫敦鼎足而三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即是讓介乎中環與金鐘兩個地鐵站之間的方寸之地繼續逍遙於大陸的全面管治之外。雖佔地不多,其活動為香港提供13%的就業機會、26%的GDP。其效能猶如連接不同電壓系統的火牛房:大陸的高壓系統不容許人民幣兌換外幣,需香港居中調節,其央企、國企、民企方能一方面跟全世界做買賣,另一方面在港掛牌上市吸納低電壓國際金融市場的資金;有此火牛房調節資金方能雙向流動、為全世界經濟充電給力。

火牛房調節的資金以美元爲主。紐約為全球美元資金的樞紐。但凡涉及美元的買賣,無論是貿易結算、證券股票基金買賣或承辦保單,均需到紐約對數交收。故此充當火牛房的先決條件是納入國際美元支付系統跟紐約接連。幸得港英經營自由港之蔭庇,香港早已納入此系統。然而此亦只是硬件而已,資金得以雙向流動尚需軟件配合。《經濟學人》以不受干預獨立運作的執法機關、法庭以至監管機關為最重要的軟件。何也?

此乃穩定營商環境之壓艙石。有了這些軟件,買賣雙方則有信心對手將履行合約,否則需面對司法制裁。《經濟學人》指香港的金融衍生產品得以在美國銷售,因爲其監管機構有信心香港能做好本分,就像香港人有信心美國的FDA能有效監管食物、藥物的生產那樣。這個信心從何而來?來自行之有驗、不容權貴干預專業判斷的體制。這些軟件建立的互信降低做買賣的交易費用,成就香港為金融貿易中心。

上天沒有保證金融貿易中心的地位不可撳動,新加坡、上海以至深圳都隨時取而代之。然而只要活水泉源未枯竭,香港人自能闖出生天。故此問題的根本並非港版國安法會否打擊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而是會否毀壞香港的活水泉源。此活水泉源者何?

約翰遜首相一語道破:自由。他指出「香港成功,因為香港人享有自由。」(Hong Kong succeeds because its people are free.)此非西部牛仔片無法無天的自由,而是由獨立法庭主持的法治所賦予的自由。法治下的自由讓香港人「發揮所長追求夢想攀上無窮無盡的高峰。」(They can pursue their dreams and scale as many heights as their talents allow. )

此説聽似抽象,自開埠以來香港確又體現了海耶克所謂的「自由迸發的秩序」(spontaneous order),法治下的自由讓人能按一己的本事際遇追夢,成就一個又一個奇蹟。從當初的轉口貿易,到大陸變色、韓戰禁運催生的製造業;以至大陸改革開放,製造業內遷,而深化貿易融資為股市集資、保險、理財投資等一系列專業服務。哪怕金融服務業一如轉口貿易、製造業那樣逐一式微,只要香港人享有自由當又能找到生機。

《經濟學人》凸出賴以參與國際融資活動、替普天下客戶管理資產的美元支付系統的關鍵作用。移除系統的打擊許是及得上受制於韓戰禁運而中斷轉口貿易,或製造業内遷而需一夜之間經濟轉型,自由的香港人可沒有被難倒。然而細則內容有待公佈,城中權貴巨賈以至匯豐渣打渣甸等跨國機構已紛紛「被表態」支持港版國安法。在商言商、超然於政治的自由已然遭剝奪。大孖沙尚且如此,況乎普通人?不自由毋寧死。不自由,東方之珠將淪爲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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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Aggressive令人不安


精進建築英文叫 Aggressive Construction。其東家許是不知有aggressive accounting或aggressive surgery之說,否則當又知道起屋aggressive未必人人住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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