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秋生連載自傳|耳順】偷
  • 2020-05-15    

 

「偷!」 什麼? 偷! 哪裡偷?誰偷? 「當然到牛仔褲專門店裡去偷,我偷」,阿炳堅定地回答。經過我和阿保一番勸說後,他還是堅持到底,再一番拉扯,我頓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好! 偷便偷,看你怎樣偷,兄弟上!出發!

當年的銅鑼灣少說也有十來家牛仔褲專門店,我和阿保跟着阿炳四處遊走,真是劉姥姥入大觀園,不是這邊人太多不方便下手,便是那邊人太少怕被發現。這條款色不對,那件尺碼不合。總之理由一大堆。怎樣?小姐你打算挑選到何時?我開始失去耐性,牛脾氣爆發,别再浪費時間,跟我來,我指揮。

策略是這樣的,那天我攜帶着一個當時很時尚的網球袋,内裡只放了一本書,把一條褲放進去很是方便,於是我叫阿炳跟着我,看見大概合適的便不要再三心兩意,給我一個眼神,我轉身背向着你,擋着其他人的視線,把袋子放到腰後,兩條挽手我只抓着一條,袋口自然打開,你立即把褲子溜進袋中,大家若無其事走出大門,就這樣簡單。

於是,他跟着我,走進了第一家看見的專門店,客人很多,像花市般熱鬧,未幾,炳已看中目標,向我打了訊號,我轉身,袋子放到腰後,抓着一邊挽手,袋口順利打開,一秒,兩秒,三秒,袋子沒有任何重量增加的感覺,我轉頭看着阿炳,他還在左看右看,我說,你還等什麼?聖誕節?快動手! 他把褲子秒速流進袋中,轉身便走,好一個乾淨俐落的華麗轉身,我的球袋因為牛仔褲的重量,袋口張得更大了,像是向天呐喊,我冷靜地把袋子放回前面,把另一邊的挽手拉合,同時用眼睛餘光瞟身邊的客人,發現他們都正在專注購物,沒有人察覺,安全!心裡一邊詛咒着阿炳的華麗轉身,一邊慢慢走到門口和他們會合。

犯罪最重要的素質是膽大,其次是冷靜,大事當小事辦,若無其事,剩下的便留給運氣,我大概沒有做賊的命,差兩步便到門口,忽然聽得身後大喝一聲,靚仔,偷嘢!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生存還是毁滅,這是個問題。

撰文:黃秋生

少年時,秋生經歷與兩位好友阿保(圖右)同阿炳不能分割。
好友阿保後來移民了。原來在秋生眼中,阿保長得比他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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