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哥65歲生日】習慣鄉下生活、不走奢華路線 周潤發:始終我們會歸於平淡|壹經典
  • 2020-05-18    

 

「周潤發」三個字對香港人來說,絕對不陌生。發哥是多次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得主,也是是南丫島原居民,他常自嘲自己是「鄉下人」,習慣鄉下生活。自少在南丫島榕樹灣長大的發哥,因為爸爸是海員,一年只回家一次,家中四孩都由周媽媽獨力帶大。周氏一家靠種菜來賺取收入,故排行第三的發哥,幾歲就已經會落手落腳,牽牛上山吃草,又幫手割菜、餵雞。

今時今日,很多人都能「野生捕獲」發哥,原因很簡單,因為發哥喜歡過平凡生活。縱然是影帝級人馬,但發哥依然喜歡當個「鄉下人」,不大牌、貼地親民,喜歡到街市買餸、搭地鐵、行山,生活低調令很多人愛戴發哥。然而,這種不奢華的生活,其實發哥已經過了30年。1990年《壹》仔曾專訪周潤發,發哥分享自己很享受做一個住家男人的樂趣。立即重溫報道:

1990年7月20日 第19期《壹週刊》金峯集|蟻民周潤發

發哥十分享受做一個住家男人的樂趣。

家庭生活

連周潤發自己也感到奇怪的問:「訪問我?仲有嘢問咩?」是的,關於周潤發,可以知的大家已經知道,不可以知的暫時大家都不知道。與其曖昧不明地揣測周潤發過去的種種經歷,不如老老實實地了解他目下的生活狀態,看看我們的發仔如何享受做一個住家男人的樂趣。這種日復日的家庭生活,不炫目耀眼,不激越昂揚,但是平安、靜好。正如周潤發說:「Very舒服。」

壹:請問最近生活如何?

周:起身擦牙洗面,出廳聽音樂,返公司;晚上看一齣Laser,最緊要看電視新聞,然後睡覺。前一陣子沒有下雨,便帶隻狗去行山。最近因為多工作,已經沒有這樣做。有時在家騎室內單車,好悠閒。幾年來沒試過這樣悠閒。

壹:開心嗎?

周:好嚮往。反正還有很多瑣碎事做。譬如有人想替你做訪問,有人想見你。拍戲時反而清閒,因為拍戲九個小時在片場,有甚麼事要找我就來片場。現在時間分得很碎,人家知你清閒,就找你出來聚聚,一個星期差不多要吃兩三餐飯。

壹:兩三餐飯不算太多。

周:不太喜歡。鍾意在家吃飯。

壹:會不會自己煮飯吃?

周:以前會。教曉我老婆後就由老婆煮。

壹:喜不喜歡吃?

周:我鍾意食。好鍾意食特別的食物,尤其是大牌檔,很多時會去。反而不太喜歡上酒樓。星期六星期日,太太喜歡弄雞絲河粉。我們不喜歡只吃飯,喜歡吃麵、生果。

壹:不喜歡見朋友?

周:唔,久不久。不太喜歡熱鬧。

壹:以前都是這樣?

周:以前年青很難說。讀書時多數「群埋一堆」,長大後才知道自己需要甚麼。做這行時間愈長,愈覺得家庭生活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壹:從甚麼時候開始覺得家庭生活重要?結婚以後?

周:我又結過婚,又離過婚。愈長大愈需要家庭。

壹:你算不算是一個家庭人?

周:我是。非常之家庭化。在家釘釘鎚鎚,做這做那,砌模型,這樣便過一日。可以懶成這個樣子。

壹:家庭給予你甚麼?

周:總言之家庭就很好。Home sweet home。回到家中就甚麼煩惱也沒有。

壹:不覺得悶嗎?

周:悶?悶就「揸車」去新界兜風。

壹:悶的頻率高不高?

周:我不覺得悶。我可以好「戇居」地坐在一旁,看天、看海,成天不作聲。可能是自閉症,哈哈哈。很多時我會盡量讓腦袋休息。反正我做這行十幾年,很多角色都做過,彷彿經歷很多不同的人生,體會很多。在現實生活中,亦體會很多,所以我的希望就是能夠健康,過普通人的生活。當然,如果有靚屋住,揸靚車,就會好一點。反正如果你有這些奢侈品,你都可以去搭地鐵、買餸,我覺得好開心。重要的是,你又不是不用工作,你還可以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又可以賺錢,何樂而不為?這麼多人疼你,又有自己的老婆,有自己的房子。我覺得上天已給予我很多。好幸福,好幸運。

壹:你覺得自己有否付出過?

周:埋頭苦幹拍戲囉。我其實對別人的付出比較多。我是「闊佬人哋孤寒自己」。我可以數千元請人吃一頓飯,但自己不會這樣吃;送給人的錶貴得連自己也沒帶過。我會這樣做。我不太渴望物質,因為擁有過,享受過。舒服便可以。

壹:你算不算大男人?

周:從前是。如今是小男人。家務通常不用我做。老婆會斟茶遞水,照顧起居飲食。

壹:決定呢?

周:大家有商有量,群策群力。

壹:你會否要求老婆聽話?

周:我不會迫人做任何事。譬如我告訴她門口有惡狗,狗會咬死人,最好過了六點才出門。但她堅持要立即出去,我不會阻止,我鍾意將自己的經驗告訴人,你信就信,不相信我也不會惱你。碰釘未必是壞事。

壹:一些熟悉你的朋友說到如今你仍然不愉快,還有很多感情上的牽絆。他們的觀察有沒有錯?

周:有甚麼不開心?他們不理解我。過往的事情很有味道,但我希望目前的時光停留,我好開心。自從我跟老婆結婚後,我都好開心,好開心。生活上,感情上,精神上。

壹:過去的感情對於你是否仍是一個困擾?

周:我一笑置之。過去的經歷當作一本相簿,偶然翻翻回憶。如果我認識的朋友(不論男女),生活事業各方面都好,或者找到頭好人家,我更加開心。如果說他(她)目前的生活比我認識他(她)時更慘,我會不開心。我只掛慮這些,就是因為自己幸運,我更希望人家好。你明白不明白?

壹:你一直在強調婚後好幸福。可否稍為形容你的幸福程度。

周:我不用太過關注太太,能夠做到自己的事,就是幸福。她初來港時,很多方面都要照顧她。要教她往那裡購物,介紹朋友給她、教她煮餸,成立一間公司給她,讓她把公司打理得頭頭是道,讓她有經濟寄託。我一旦記掛老婆就做戲也不投入。不用記掛,就好。

壹:所謂幸福是甚麼?

周:幸福?精神上嘛,大佬!精神上嘛。無牽無掛做自己的事情,可以專心拍戲,不知有多開心。

壹:你用甚麼方式疼錫老婆?

周:不知怎樣說。我又真的沒有「錫」她,又不送花給她,呀,是愛護,care多過love,是愛護,protect,「包住佢」。夫妻到若干時候就是愛護。情人起初是「錫」,錫到「燶」,夫妻是愛護和關懷。

壹:悶嗎?

周:好舒服。Very舒服。
這種日復日的家庭生活,不炫目耀眼,不激越昂揚,但是平安、靜好,對周潤發來說「Very舒服」。
發哥指自己不太渴望物質,因為擁有過,享受過。

政治事情

政治是眾人的事,但絕對不是周潤發的事。影星列根及伊芙蒙丹的參政經驗,絲毫沒有感染周潤發。他曾經在電視訪問中表示:如果從政,他首先會返南丫島選村長,原來他不過在開玩笑——實情是他對政治一點興趣也沒有。理由?

壹:很多人說將來如果你競選行政長官,票數會多過李柱銘。你是否相信?

周:我是否相信?很難說。不要將名氣與政治混為一談。這樣對政治有認識及真正想搞政治的人不太公平。我不想搞政治,我不喜歡政治。但這個社會需要政治,需要有人搞政治。我不否認我去競選可能贏李柱銘,but這不是我想玩的遊戲。政治這回事,好笑,我不知怎麼說,我不喜歡,因為要付出很多。政治是很慘的事情。唉,好慘。

壹:你曾經因為政治而變得慘淡?

周:我覺得好痛苦。一個錯的政治方向,會遺臭萬年;一個錯的決定對許多人的生活有好大影響。我不想背負這個包袱。你要達到政治目的,一定要扼殺很多人事。可能你的出發點是對的。但這世界「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四十幾年前,誰人說共產黨不好?救國呀,大佬。現在你們搞甚麼?說它不好,人的思想成日變,我不想做這個政治罪人。

壹:「六四」對很多藝人有很大衝擊。你為甚麼這樣低調?

周:我是一個演員,正如你說,我可以有號召力喚醒好多人,但我擺明不喜歡政治時,你不能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壹:香港很多人很憤怒。你沒有衝動表示你的態度?

周:冇。南京大屠殺死幾多人?你如今去殺日子仔呀?你不用冷氣機呀?你不揸車呀?時間會沖淡一切。現在我們不是讚美日本仔嗎?為甚麼要這樣憤怒?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說我對政治麻木也好,不認識政治也好,我不介意人家去做。我的見解是:時間會沖淡一切。到若干時候,大家就會為自己利益。……可能我在南丫島出世,習慣鄉下生活,心目中沒有政治這個字。就算三年零八個月,日本仔登陸南丫島博遼州,我家人仍在耕田、餵豬。誰人統治,對我們沒有分別。總之我們做一個蟻民,誰人領導都不重要,只要有飯食,有衫著。許鞍華《書劍恩仇錄》有句話好精彩,我好鍾意——「我哋理得佢梳乜嘢辮,總然之老百姓可以過太平生活就算。」

壹:你不相信團結是力量?

周:信。我信。不過這個人不是周潤發。
政治是眾人的事,但絕對不是周潤發的事?
周潤發:「一個錯的政治方向,會遺臭萬年。」
發哥是電影人,他選擇為電影而付出。

影藝活動

話雖如此,周潤發深切明白他的聲名可以有很大影響力,問題是他願意怎樣利用這個影響力。他是電影人,他選擇為電影而付出……

壹:你開始做心理準備,接受自己有一天不再是紅人沒有?

周:唔紅?試過啦!當然,你票房欠佳,或者有人替代你時,心裡當然不舒服。但是這種情況,我一早已經了解。我做人為甚麼喜歡做自己的事?就是因為我過慣這種生活。即是說,如果我不再是紅人,我過的生活都是一樣。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即是我已做好一切心理準備:Ordinary to everybody。

壹:你現在開始準備?

周:不是,我一直都準備好。我覺得無需要走奢華、偶像等路線。始終我們會歸於平淡,尤其做這行。如果有第二個人有能力爬上來,我希望愈多愈好,這個行業及社會更加發達。你以為沒有周潤發,「個市會死咩?」

壹:你覺得紅夠未?

周:我好滿足了。(都未打入荷李活!)我想好辛苦。因為我要拿美國護照,讀英文,要付出好多。暫時我都覺得好舒服。我太太想來年有小孩,有了孩子更加要花時間在家,那時我會更加懶。我現在已經好懶,好懶好懶。如果叫我更上一層樓,我要想想,我暫時未有這個心理準備。

壹:你如何評價你這十三年的電影生涯?

周:有很多是社會潮流造成。演員的價值是視乎時代需要。我初出道時拍很多「鹹濕片」,好多,剝衫等等。做很多「問題電影」,直至八○年初新浪潮導演走了出來,我才有機會拍許鞍華一套《胡越的故事》,那時時勢開始轉,不太注重打戲,色情戲,開始有些少機會拍文藝戲。直至八四年《等待黎明》、八六年《英雄本色》、《秋天的童話》等,才令人覺得這類戲也可生存。

壹:我意思是你覺得自己拍過一齣好電影沒有?

周:多。好多。我剛才描述的就是。即使是過得人又過得自己的也有:《胡越的故事》、《等待黎明》、《秋天的童話》、《龍虎風雲》、《監獄風雲》、《英雄本色》、《八星報喜》等。As一個演員的發揮來說,無可厚非。

壹:你為甚麼會做「藝進同學會會長」?

周:選出來的。我已經告訴他們我工作繁忙,但我希望能借助我的名聲,鼓勵多些同學參加。這個會叫我做甚麼我都做,無論是宣傳、做話劇或綜合性節目。我仍有個計劃,是希望在九七前,籌到足夠款項建一個老人院,除方便外間老人外,也希望我們自己老時,有個地方聚腳。我不希望我們這一代有晚年潦倒的演員。人有三衰六旺,就算有,我們都有個地方細訴心事,緬懷過去。

壹:同學會的意念來自甚麼人?

周:來自幾個人。杜琪峯、林德祿,早期一班畢業同學。我好嚮往高等府第有同學會,我們十多期畢業同學,成盤散沙。搞藝進是希望團結友誼及做舞台劇。

壹:近日你在公眾場合的發言似乎很政治化,提出要成立電影圖書館甚麼的。為甚麼突然有這個意念?

周:不是政治化。這個意念其實蘊釀很久,但沒有一個人去講。上次見到廖偉雄及許紹雄,他們又說做藝員沒有地方學習,沒有人教他們,沒有機會切磋演技。究竟燈光怎樣才算好?無得學。我們有導演會、監製會、攝影師會,但是沒有一個地方讓他們聚腳,一起研究電影,欣賞電影。他們說希望督促政府,於是我便上台講,最近在陳冠中帶頭下,還跟上一代及新一輩導演,和市政局議員文世昌商量,搞一個臨時委員會籌備電影圖書館。
1990年發哥有個計劃,是希望在九七前,籌到足夠款項建一個老人院。

撰文:江瓊珠

攝影:梁志勇

附送一張周潤發首張個人大碟《舊情人》廣告。(刊於1990年9月7日第26期《壹週刊》內)
發哥的首張個人大碟首張個人大碟《舊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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