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日日都有黑天鵝(楊懷康)
  • 2020-05-13    

 

武漢病毒殺傷力之大前所未見。始創黑天鵝(black swan)之說的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可指此乃慣見平常之白天鵝,極其量是人們視如不見之龐然巨物灰犀牛(grey rhino)而已,並非難得一見之黑天鵝。在他而言,爆發武漢病毒意料中事,並非不能防控的黑天鵝。黑、白天鵝之別何在?

簡單說來,天鵝從來都是白色的,直至現身眼前,人們發夢都估不到有黑色天鵝。塔雷伯認為要黑天鵝現身須滿足三個條件,缺一不可。一、超乎常人估算;二、一旦爆發,影響巨大而深遠;三、事後檢討,一切卻又有跡可尋,只是事前沒有將觸發黑天鵝的因素列入防控範圍而已。以此視之,雖有沙士前科,17年來強國人可沒有吸取教訓而檢點飲食衞生,尋且變本加厲殺食野味;遲早爆大鑊、貽禍世界。反觀911恐襲、08年金融海嘯、89年柏林圍牆倒塌、個人電腦以至互聯網等塔雷伯口中發夢都估唔到的大件事方為黑天鵝。

按塔雷伯的定義,石油期貨價格在短短20分鐘內插落負40美元一桶肯定是黑天鵝現身矣。事前誰估得到買期貨石油竟然唔要斧頭甩唔到柄,為免接貨須倒貼賣家?事後檢討,一切則又可防可控:買家只消及時平倉、轉倉,當能避過負油價之劫。說到影響,經負油價洗禮,無須倉存、能按需求「啱啱好適時生產」(just-in-time production),而又蘊藏量豐富的頁岩油大有可能取代中東傳統石油而為主流能源,為世界政經勢力均衡換上新天。

然而海耶克教落,人類自從踏出原始部落社會進入以有易無的市場經濟,發夢都估唔到的事情無日無之。「早知冇窮人」,故此黑天鵝俯拾皆是,無日無之。爆發病毒之初,經歷03年沙士之劫,香港人搶購口罩。可以理解。誰估得到隨着疫情擴散,搶口罩竟演變為械劫廁紙——三個賊人拂曉出擊持械劫走600卷市值約一千元的廁紙。及後搶購廁紙演變為世界潮流,無論是北半球的歐美、南半球的澳洲皆有搶廁紙而肉搏的新聞。

事後檢討,搶購廁紙絕對順理成章。《華爾街日報》指廁紙基本上分為家用、商業用兩大類,後者供應寫字樓、商場等。兩種廁紙的生產方法大相徑庭。商用廁紙製造商一時之間難以生產家用廁紙,反之亦然。經豐田汽車發揚光大,不管是何行業,「啱啱好適時生產」主導產業的供應鏈運作,殆為常態,廁紙亦不例外。

爆發病毒,抗疫首重家居隔離。後果之一是即時增加家用廁紙的需求,「啱啱好」供應鏈給殺個措手不及,未能即時增產導致超市缺貨。不巧,不提價遏抑需求且也罷了,唯恐缺貨得失顧客,超市限量供應,只許每名顧客買兩條廁紙。只想買一條的顧客慌怕執輸行頭,猛然投身掃貨行列,清空貨架,情理中事。

平常不過的廁紙爆發搶購潮,令人不得不檢視以「啱啱好適時生產」為主軸的供應鏈運作模式是否明智之舉。這個模式無疑有助壓縮倉存費用、控制原材料的耗損,從而降低直接生產成本,此卻非免費午餐。一環緊扣一環的供應鏈稍有砂石將有斷纜之虞,少則超市廁紙貨架清空,大則威脅國家安全。

即以藥物供應而言,絕大多數的「原料藥」(Active Pharmaceutical Ingredients)來自大陸,且近乎壟斷抗生素原料的供應。武漢病毒導致封關鎖國,美國人驚覺抗生素供應不難斷纜,而後果不堪設想。疫症一則激發對「啱啱好適時生產」的後顧之憂,且令人體味到放所有雞蛋落大陸的無比風險。換言之,在大陸生產的直接生產成本不足以反映其真正成本。整體盤算,世界工廠的地位式微,帶來新的產經秩序,庶可斷言。

誠然,武漢病毒或許是防範得來的意料中事。預計得到的人為災劫衍生龐大而無人估算得到的後果,白天鵝則異變為黑天鵝矣。有甚麽比廁紙來得更平常?其生產流程尚且不好掌握。人們的生活所需遠不止於廁紙而已,誰能一一掌握其生產流程、防患於未然、妥為安排每個有機會出錯的環節?沒有人吧。儘管如此,大家的生活所需,供應罕有間斷,哪怕爆發了百年一遇的武漢病毒也沒有。其神奇之處何異於日日都有大家發夢都估不到的黑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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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網上無經濟?

大少國家以家居隔離抗疫,無飯家庭,戶戶整餅;繼廁紙後,麵粉亦告斷市;拼圖遊戲(jigsaw puzzle)供不應求而奇貨可居,炒高價錢。

上網煲劇同樣大熱卻有求必應,無供求失衡之憂。物有盡而欲無窮乃傳統經濟學之基石。網上既不受供應局限,那又還成經濟麼?

疫症肆虐,拼圖遊戲供不應求,而炒高價錢。(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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