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秋生連載自傳|耳順】三個大男人與一條穿窿褲
  • 2020-05-08    

 

未觀其人,先觀其友。朋友在人生中確實佔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你影響他們時,他們也在影響着你。那些年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中,除了阿保,還有另一好友阿炳。阿炳家住旺角,當年龍蛇混雜之地,後來我搬離阿姨家後,也有一段頗長時間寄住在阿炳家中。他父親是從大陸來的醫生,天津人,早上是診所,晚上變成住宅,炳的父親另有居所,因此晚上便只有阿炳和他兄長跟我三人佔住診所。阿炳的哥哥長得十分帥氣,有點像李連杰,又懂樂器,更是大學生,診所晚上便成為三人的平民夜總會。大佬拉二胡,我唱歌和扮演人物,阿炳負責煮麵。雖無絲竹管絃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敍幽情。這段日子當然也發生不少故事,但請容我先回正軌,繼續故事的順序。

話說有一天阿炳、阿保和我相約看電影《現代啟示錄》,聽說馬龍白蘭度在戲中有一段非常精彩的獨白,而且拍攝過程亦充滿傳奇,至於甚麼傳奇我已記不清楚,大概是導演控制不了他之類的傳聞。反正馬龍是我偶像,到現在我還是認為他的演技已達化境,無人能及。

那天看的是五點半場,三人先逛街,再吃漢堡,然後看戲,誰知整個銅鑼灣逛遍才兩點半,餘下的時間怎打發?正躊躇間,阿保忽然發現阿炳褲襠之間露出一片紅,原來阿炳褲子穿了一個大洞,露出了紅色内褲。這當然引來我倆一陣哄笑。阿炳是跆拳黑帶,常穿薄布西褲,以方便踢擊,我們剛在公園中戲耍武藝,褲洞想必是他高強的踢腿所致。玩笑過後,當然要想辦法解決當前尷尬,於是我和阿保各提出一個方案,因為身處我母親家附近,我建議到那裏換上我的褲子,炳卻拒絕穿别人的衣物,我發誓自己沒有性病,他說他有潔癖。

第一建議拉倒,阿保於是提議大家湊錢購買一條,炳又嫌牛仔褲太貴,附近又沒有他習慣穿的西褲款式,只有名牌牛仔褲店,三人全副身家加起來也買不到半條Levis,當年的潮流是,穿牛仔褲必定要穿Levis。好! 原來有人出錢買東西送你,還可以嫌三嫌四?我說你光天白日,大街大巷,褲子穿了一個他媽的大洞,露出了你那鮮豔的紅底,還堅持穿你大爺的Levis呀?(大爺和他媽的都是方便現今的表達,當時全是廣東話粗口) 。算啦! 你打出你的紅旗在銅鑼灣到處飄罷。正當我有點按不住脾氣時,阿炳卻冷靜地看着我們,心平氣和,理所當然地說出了他的方法,這個方法不單解決了他的褲洞,更從此改變了我的一生。

對住鏡頭,總是一副寸咀臉。
秋生在專欄常提到陪伴成長的好友阿保(右),終於「出現」。
若當年已經遇上抗爭運動,青少年的秋生,相信也是前線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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