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秋生連載自傳|耳順】純種?你驗咗DNA未?
  • 2020-04-24    

 

講到自尊心和被人白眼,便有一番感悟。

自卑感重的人往往會向着相反方向發展,容易變成過度的自尊,像皮膚過敏一樣,丁點的塵埃便會造成嚴重的紅腫。被别人凝視便以為受着歧視,亦不容易與其他人融洽相處,動不動便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和爭執。其實這是種原始本能,我們看那些動物和昆蟲,當遇上危險和攻擊時,便會把自己的身體或皮毛盡量擴張,以顯示自己的強大和兇猛,向敵人發放不要惹我的訊息。這是原始的動物本能、低級的保護機制。

當然,人也是動物的一類,不會因為多了一點進化,擁有比其他物種超前些許的心智,因而失掉這種能力。雖說人類擁有高階的心智,但這心智實在只是一種可能,若未經學習和鍛鍊,便跟沒有受教育的天才一樣,終究不能發揮才智,平庸一生。

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我們是否能有自我認同和價值,只在一念之間。在我們心中,同時存有魔鬼及天使。雖然不能掌控命運,但我們能把握自己。

小時候,令我經常感覺困擾的情况大概有兩種,一是被人稱為「雜種仔」,二是被陌生人定睛盯看,總覺得被挑釁,在心中歧視着自己。有次和好朋友阿保聊天時,他跟我說,他對「雜種仔」這稱謂有另一見解,廣東話是變化萬千的語言,你不能單從字面上去理解其含義,還要看上文下理,語氣音調的高低運用。「雜種仔」一詞不一定是歧視和侮辱,正如「差仔」、「鬼佬」及「肥婆」等,都必定和事實相符。你不會稱呼白人叫「差仔」,不會稱呼瘦弱的女性做「肥婆」吧?那麼,稱呼混血兒為「雜種仔」是很正常的。若别人稱你為「雜種仔」,而你又感到冒犯,那麽改為「混血兒」是否會覺得舒適?「喂!混血兒,食飯未呀?」你會否認為這個人有點怪異?

阿保的一席話,真是提壼灌頂。從此,我再不介意别人以「雜種仔」來稱呼我了。何況,後來更從人類學中明白,原來現今人類沒有一個不是雜種的,近親交配只會生出白痴,純種的尼安德塔人也早在遠古滅絕了。

被别人凝視,總感覺混身不舒服,這種感受相信女士更易理解,何況我是男性,又是個廢青自卑男。望乜呀望?唔順超呀?自己又不是黑社會,但往往說出這種粗話來,動物又再擴張他的皮毛了。

有次母親温柔地跟我說:「你不看别人,怎知别人看着你呢?或許别人在欣賞着你呢?啊!乜咁靚仔嘅?又或者你長得像他的一個親戚朋友呢?」漸漸地,我也改變了心態。入行後,更加希望别人多看自己呢!

境隨心變,但人生的巨浪未因此而有一刻停息,巨變來了。

「雜種仔」三個字,是黃秋生自卑廢青年代的一根刺,極易觸動神經。
那些年,已經喜歡行山,在社區中心導師帶領下行八仙嶺,反叛的歷程,總有北斗星引導回正軌方向。年少如此,成年亦然。

撰文:黃秋生

----------------------------

APP 內 1-Click 訂閱 《壹週刊》

按此了解更多

-----------------------------

【《壹週刊》昔日紙本檔案庫】

30年壹仔經典 壹壹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