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3沙士風暴】由威院到淘大花園E座 一切都是「U形渠」惹的禍?|壹經典
  • 2020-02-11    

 

淘大1607

威院淪陷,引來大規模社區爆發,曾在醫院感染病房進出的病人,活像計時炸彈,只等待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便可以點燃引爆。最不幸和巧合的是,牛頭角高密度住宅屋苑:淘大花園,由於時、地、人的配合,這顆計時炸彈終於引爆,而且威力驚人,一發不可收拾。

爆炸的源頭是淘大E座一六○七室。

一六○七,一個所有淘大居民都想忘記,又難以忘懷的數字,所有不幸和眼淚,就由這個單位開始。

一六○七室的戶主林先生,和妻子在這單位住了一年,他有一個三十三歲的哥哥(下稱林某),任職工程師,經常往內地工作,並在深圳居住,但經常到淘大花園探訪他。他患有長期腎病,近年更出現慢性腎衰竭,須定期往威爾斯親王醫院洗腎。

三月中,正當威院開始有醫護人員感染非典型肺炎時,由於當時政府不肯「封院」,林某於是如常到醫院洗腎。「他在8C病房洗完血之後,就轉過8A病房住一晚,等驗血結果,怎知就這樣出事。」一名威院醫生回憶說。

林某住進早成「疫區」的8A,一晚便「中招」。「他第二日發燒,但當時大家對非典型肺炎未為意,醫生見他沒有什麼問題,便讓他出院。」醫院這個決定,等於把一個裝滿炸彈的人放走。

林某於三月十四日出院後,肺炎的病徵逐步出現,持續肚瀉及發燒,他分別於出院當日及十九日,兩次到淘大花園E座探弟弟。過去,兄長幾乎每週都來探望他,所以林先生對兄長這兩次探訪,並沒感到奇怪。

林先生一家三口最後染上沙士,不難理解,可是,和林某互不相干的E座鄰居,和其他淘大住客竟也染病,而且大多數的病情都很嚴重,究其原因,不得不承認有點天意弄人,中間有很多個巧合碰在一起,擦出火花。

由肚瀉開始

第一個巧合是林某肚瀉。

兩次探訪弟弟時,林某都有肚瀉,並借用弟弟家中的廁所「方便」。由於長期病患者的免疫力比平常人低,令病毒進入體內後可以快速繁殖,他的糞便含有大量病毒,而通過大廈的污水系統,病毒因而廣泛地散播開去,林某頓成另一個「超級播菌者」。

淘大花園每座樓宇都有八條直立式水管,收集所有樓層同號數單位的污水。這條污水管連接馬桶、洗手盆、浴缸和浴室的地台排水口。這些衛生裝置都設有「U形聚水器」,U形聚水器像一個關卡,防止污水管的臭味和昆蟲,進入各戶的廁所,聚水器內須有足夠儲水,才可發揮其隔氣作用。

當聚水器乾涸時,就會出現污水倒流的現象,附在污水渠的病毒,就在污水倒流時,一併帶進馬桶及屋內。一滴水點可帶有大量病毒,當水花濺起時,可能會沾在馬桶的四周、浴缸邊、廁紙架,甚至地上,再由居民帶進屋內,傳染家人。

淘大E座絕大多數住戶有同一生活習慣,就是U型聚水器都是乾涸的,正是這一個巧合,一六○七單位樓上樓下多個單位都同一時間中招。

根據政府的調查所得,淘大花園單位的廁所經常散發臭味,顯示接駁一些單位的U型聚水器,根本未有發揮其應有功用。「由於大部分住戶清潔浴室地面時,慣性以拖把抹地,而不是用水沖洗,所以大部分連接地台排水位的U型聚水器,很可能因乾涸而未能發揮功效。」調查報告說。

另一個病毒散播的可能途徑,是淘大住戶啟動浴室抽氣扇。

當局曾在E座的「源頭單位」進行測試,發現當浴室的抽氣扇啟動後,空氣會從污水管經地台排水口倒流入浴室,而這股氣流便可以把污水管內的病毒液滴,散發至浴室內;而浴室的抽氣扇,亦可把這些液滴排出至分隔相鄰單位的天井,最後病毒可以通過窗戶飄入其他單位。

強力抽氣扇

當局亦發現E座四樓的一條污水渠排氣管,出現洩漏,還有一條很顯眼的裂縫。住戶沖廁時,這條有裂縫的污水渠散播出病毒液滴,加上淘大的天井很窄,只有約一點五米闊,會出現「煙囪效應」,病毒液滴便急速向上升及擴散。根據當局所做的測試,即使在微風的情況下,液滴亦可在數分鐘內飄至大廈頂層。

回看淘花園較早病發的數名病人,當中很多均出現肚瀉,調查發現這十數名病人糞便內的病毒較多,這些病毒經排洩流進入污水渠,再透過上述的途徑把病毒傳開去,可能性很大。

而世界衛生組織對港府這個看法,也表示認同。世衛的結論是:當住戶關上浴室門並開啟抽氣扇後,帶有病毒的液滴,便會從地台排水口抽入浴室,再經抽氣扇排出天井,污染高層其他打開窗的住戶。世衛更發現,淘大部分單位的抽氣扇「風力過強」,有些較正常需要的風力,高出十倍,病毒液滴於是很容易抽出。

而由於細小的液滴可以飛行一米至一點五米的距離,「加上氣流上升及抽氣扇的風力,令液滴在天井飄行更遠,因而令八樓上層單位出現大規模的疫情爆發。」專家小組組長Heinz Feldmann說。

想不到,我們平常啟動抽氣扇的習慣,又或者那麼巧合,各住戶都安裝了強力的抽氣扇,也可以是招致奪命病毒的原因。

這是第三個巧合。

鹹水供應暫停

至於第四個巧合,更是匪夷所思,有誰會想到是當時E座沒鹹水供應,也是「幫兇」。

淘大E座廿九樓的沖廁鹹水管,於三月廿一曾出現破損,導致八號單位的鹹水供應,一度中斷了十六小時,引致污水管的水量減少,乾涸情況惡化。而由於鹹水供應暫停,住客沖廁時便會利用水桶盛載食水代替鹹水沖廁,而食水可能令渠內的病毒更活躍。

E座一六○七號單位來了個沙士病人,他在單位內肚瀉,其他單位住戶又多數用拖把抹地,以至U型聚水器一一乾涸,各住戶又安裝了強力抽氣扇,再加上E座曾經中斷鹹水供應,就是這幾個巧合,交織起來,最後令淘大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自從三月二十七日政府公布淘大染病個案開始,數目日日以雙位數字上升,由最初的七個人,一個星期後便升至二百三十多人。淘大花園頓變鬼域,很多住客擔心受到感染,紛紛搬出往親友及酒店暫住。而淘大毗鄰的牛頭角下邨,亦發現有三十多人受感染,人人自危。

為控制疫情,港府於三月三十一日晚上,宣布有史以來首次的「封樓令」,把E座整幢大廈隔離十天,二百四十一名居民不能離開居所,避免把病毒擴散。平日人來人往的商場,變得冷冷清清,恍如死城,所有商鋪關門大吉,清潔工人一見有人走入商場,亦慌張避開,恐被傳染。

但疫情並沒因此受控,反而急轉直下。翌日,淘大再有五十二宗新增肺炎個案,E座儼如「超級播毒大廈」。當日上午,更有人在這「愚人節」當日中午時分,在互聯網上散播謠言,指香港會成為「疫埠」,香港隨即陷入一片恐慌,市民爭相到超級市場搶購,混亂非常,港府下午立即澄清沒計劃宣布香港為疫埠。

撤離淘大

當日傍晚六時許,港府又突然宣布行動升級,把淘大E座全部住客撤離,並於晚上十一時,用專車接載居民,搬往西貢的麥理浩夫人度假村,及鯉魚門公園度假村,進一步接受隔離,居民恍如走難般,匆匆忙忙執收幾件行李,便要立即離開。港府當時還計劃準備荃灣曹公潭戶外康樂中心及西貢戶外康樂中心,以作不時之需,四個度假村共可容納一千名市民。

而待所有淘大住客撤離後,港府立即派人進入每戶徹底消毒清潔,並著手調查病毒源頭及蔓延成因。

隔離第一日,不少淘大住客形容慘過坐監,「坐監都可以行路散步,但我們不單止不可以行出去房外,又要和人共用浴室廁所,真是很難受。」

很多只得幾歲的小朋友,第一次的戶外旅行,就是在這個隔離營開始,「這可說是我們一家人首次出外,想不到就是被隔離,但這裡總算有山有水,還有人送飯呢。」在鯉魚門公園隔離的住客曾先生難得如此幽默說。

港府在隔離期間,每日均提供飯盒及報紙雜誌給住客,亦有機構捐來物資,有朱古力、玩具、圖書等,生果都有。住客可在房內看電視,上網打發時間。每日衛生署亦派醫生替住客量度體溫,檢查有否出現肺炎徵狀,又要求居民進食治療性藥物,藥物劑量很大,第一日要食四千毫克,約二十粒藥分量,第二日至第十日食千五毫克,大約六粒分量。很多人怕藥物副作用大,都拒絕服食。

然而,並非每位隔離居民,都有心情看報看電視,很多人擔心自己染病,焦憂過度,經常午夜夢迴,有些就為早因染病而入住醫院的親人,焦急如焚。

始終,教人感動的故事,都是悲哀的。
港府後知後覺,待淘大爆發至不可收拾的局面時,才於三月三十一日決定把E座封樓,是開埠以來首次,市民不得外出十日,由於病毒已經四散,淘大商場全部關門大吉,政府派出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向其他座的住客提供消毒服務,氣氛凝重詭秘。(傅俊偉攝)
港府發現封樓後仍有人感染沙士,為了遏止淘大災情,於四月一日深夜把E座住客疏散至度假村隔離十日,很多小朋友和家人出外的第一次旅行,就是在隔離營度過。(俞意達攝)
隔離期間,E座每個單位都貼滿封樓令告示。全座大廈恍如死城,每個單位背後都有一段淒酸的故事,訴說對沙士的兇猛和政府的無能。(劉伯軍攝)
沙士事件令全港市民陷入前所未有的浩劫,能逃出病毒的魔掌,存活下來的,實在值得慶幸。但世界已不一樣了。經此一役,我們和這班從隔離營出來返家的淘大居民一樣,都希望以後生活得更加健康,和沙士說聲「Bye Bye!」(劉伯軍攝)

作者簡介:

黎明輝,資深醫療記者。《沙士風暴》作者;《壹週刊》沙士十年紀念特刊《沙士起與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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