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填區獨白】美國話事的秩序(楊懷康)
  • 2020-02-12    

 

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墨瀋未乾即爆發武漢肺炎。按協議,大陸須在未來兩年增購2千億美元農產品及能源等美國商品。落筆打三更,疫情衝擊大陸經濟;莫說保六無望,保五、保四也有困難,甚至負增長亦不為奇。能否履約增加入口大成疑問。此難免考驗按協議設立的仲裁拗撬機制。即使不致翻枱,撕毀協議,新機制勢難順滑運作。雖是生不逢時,新機制誕生則形同宣佈推動多邊自由貿易、讓大陸壯大為第二大經濟體的「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壽終正寢,美國話事的新貿易秩序將取而代之。箇中透視些甚麼,不言而喻。

世貿組織的前身為美國爲首的西方陣營在二次大戰後設立之「關稅暨貿易總協定」(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 and Trade,GATT),其目的乃在透過削減關稅、促進多邊自由貿易、推動經濟發展以對抗蘇聯為首的共產陣營。組織起初只有23個成員,隨着去殖民地化新興國家湧現,及至GATT在1995年升呢為WTO時,已有125個成員國;但未有中國份。待到六年後為八九六四洗了底、央企國企私有化、邁向市場、承諾持續改革經濟、對外開放市場,再加上克林頓背書,大陸方在2001年成為WTO的一員。為媾和而簽城下之盟,二十年來食得生菜多之故也。

然而即使沒有貿易戰,WTO顯然亦已過了賞味期。意識到服務、知識產權等經濟活動日益吃重,成員國一早展開非商品自由貿易的談判;糾纏經年可談不攏,到2008年且告談判破裂。儘管如此,政經精英、輿論領袖對自由貿易推動經濟發展的信心不減。多邊自由貿易乏力舉步前行,發達國家退而求其次,發展雙邊及區域性貿易。譬如美國跟加拿大及墨西哥締結「北美自由貿易同盟」(NAFTA),加拿大又跟歐盟建立類似關係。推動多邊自由貿易七十年,到那個時候WTO已疲態畢露矣。

四年前特朗普角逐總統之時,參與建立GATT及WTO的一代宗師白華迪(Jagdish Bhagwati)到港大演講,痛陳個別國家埋堆建立雙邊或地區性貿易關係之弊害;指出此等協議皆是黑箱作業,夾雜這種、那種利益輸送的枱底交易;其效益跟公平、公開的GATT、WTO相去甚遠。事實上中美的雙邊協議,確又有不少未有透露的細節。

白華迪名氣大,當時慕名去一睹其風采。到了答問時段,鄙人不自量力加以詰難:談判公開,難保不會有人為了出風頭而刻意唱高調攞彩,以致談判流產?再者,天下無免費午餐;哪怕服務、知識產權的自由貿易果有效益,談判裹足不前,各國興許權衡利害,計唔掂數吧?大師沒有否定鄙人的井蛙之見,且指權衡利害之說「有意思」(interesting)。特朗普靠指控WTO搵美國笨拉票,顯然贏得支持;是以一入主白宮即假「保障國家安全」之名開徵鋼材入口關稅;藉此向賓夕法尼亞、俄亥俄、密歇根等受自由貿易衝擊的「鐵銹帶」(Rust Belt)選民謝票。

特朗普轟擊WTO的靈感不難來自白華迪的師傅、經濟學泰斗、第一個拿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美國人薩繆森(Paul A. Samuelson)。老師傅洞觸先機,中國加入WTO後三年即推翻200多年來經濟學家的共識,指出自由貿易推倒關稅圍牆將引發外判(outsourcing),形同輸出就業;陷不及轉型的行業於困境;自由貿易無疑互利共贏,然而為了保護敵不過入口貨而失業的弱勢社群則有需要「犧牲若干經濟效益」。白華迪擱下師徒情誼加以反擊,稱師傅誤解外判之真諦。WTO已然完成其歷史任務,師徒倆誰對誰錯皆付笑談中。

即使特朗普未上場WTO已陷於癱瘓。組織設有機制仲裁貿易糾紛,由3個仲裁員負責,人選由美國提名。奧巴馬尚在位已有兩名仲裁員出缺,特朗普上台後一直拒絕提名填補空缺。1人機制無以運作。加拿大、挪威與歐盟是以面對現實,三方協議「私了」——繞過機制,自行協商解決拗撬。中美協議同樣是繞過WTO的「私了」。

WTO推動自由貿易70年,造福眾生,尚且行到盡頭。定於一尊的政權殘暴專橫70年,賞味期已過殆無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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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白】非華裔之保證

武漢病毒引發恐慌。百佳乘時登告白宣傳自設化驗室,測試蔬菜之殘留農藥,以安消費者之心。許是要加強保證,附圖顯示化驗員非為華裔。

鄧小平有言,「英國人能,中國人更能」。民族豪情亦須經得起事實驗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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