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亡台灣兩個月】僅攜相機避走 冀讀物理治療 勇武巴無悔:等待下一個戰場
  • 2020-02-10    

 

反送中社會運動持續至今,遍地開花,抗爭者不停遭受警暴鎮壓,部份人士甚至要被迫逃亡海外,開始流亡歲月。

Leo(化名)就在去年11月理大激戰當晚即時離開香港,告別家人手足,輾轉來到台灣,過着低調的生活,內心不時充滿掙扎、不安和憂慮。

就在總統大選過後,他接受本刊訪問,講述這段日子以來的心路歷程,言談間不禁發自內心的無奈、內疚與痛苦,但他仍未忘記自己抗爭者的身份和烙印,希望在新的位置上,繼續與手足並肩作戰,為下一個戰場作好預備。

反送中運動以來,Leo一直上街抗爭,之前多次行動都沒有被捕及登記資料,但到了警方圍堵理大那場漫天烽火的激戰,就成為他的人生轉捩點。

守護理大變無路可逃

「我們在守護理大時的心態是,這裡是大學,不應像天安門般被警察入來屠殺大學生,像守護中大一樣,進入理大的朋友和學生,都是這樣想,一方面守護自己的校園,亦是守護他們的下一代。」

當警察瘋狂圍堵,全方位包圍校園各出入口,不人道對待所有留在校園的抗爭者時,他感到不對路,「當時感到無路可逃,唯有選擇離開,警方登記了我資料,影了大頭相,亦迫我拎住身份證拍照和拍片,我原本預計去到醫院會被捕,最後沒有。」

離開醫院當晚,表面看來很平靜,但Leo內心卻一絲平安也沒有,有聲音催促他儘快離港,「手足都覺得我有需要走,知道警察手上有齊我們資料,會按優先次序拘捕,我們這批人會排得好前,視乎幾時去捉,所以就算我這一刻安全,可以離開理大或者醫院,留港被捉的風險依然好大。於是我離開理大當晚便即刻離港,有好多東西要買要安排,手足都好幫我。」

Leo是獨生子,家人知道兒子要走,雖然擔心亦表示支持,急忙為他準備衣服,在約定的地方交給他,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在離開前見愛貓一面,「我有養貓,我出來抗爭之後很久都沒有回家,一直都看不到牠,臨走前我見到家人,但就再見不到貓兒,都會有點遺憾。」記者問他有否帶走什麼特別的東西,他想了想說:「我帶了一部相機離開,我喜歡攝影,抗爭時當然沒有時間拍,來到新的地方,我便希望用相機記錄現時的生活。」

問他臨走前有沒有哭,他嘆口氣說:「我沒有哭出來,我覺得如果哭了就不能再撐下去,因為離開時那一刻,都仍然有家人有朋友有手足幫你,去到其他地方情況就完全不同,自己的心志一定要更加堅強,所以不能夠哭。」

覺得自己像個廢人

來台後,Leo在北部租了一個地方落腳,晚上氣溫比市中心低4度,非常寒冷,加上人生路不熟,情緒其實並不穩定,身心均受煎熬,需見精神科,「我是經這裡的志願團體轉介見精神科,到埗初期內心好掙扎,因為看著香港手足繼續抗爭,自己在這裡好似悠手好閒,像一個廢人,有手有腳卻不能工作,又不能讀書,又要接受不同人的幫助,很多人說你們應得的,你收下啦,但那刻真的覺得很不好意思。」

「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生活,要想這麼多事情,伴隨而來一定是痛苦,我相信不只我一個去面對,有些來了的手足承受不了痛苦,都要冒險離開。」

雖然有人幫助,但過着逃亡的生活,Leo也不敢亂花錢,在香港時他愛吃牛角,但在台灣就要慳住食,「我不是住市中心,非必要都不會來台北市,因為要用好多錢,好多事要好實際地處理,食物一定選便宜的,我來到後胖了不少,因為經常吃魯肉飯,價錢好便宜呀,一大碗都是40蚊台幣,這都是迫出來,不知這是叫成長,還是馬死落地行。」

蔡英文當選鬆一口氣

訪問他當日,正是台灣總統大選之後不久,蔡英文以破紀錄817萬票擊敗對手韓國瑜,蔡英文在勝利演說中也不忘提到香港的年輕人,但Leo說他在選前一直很擔心蔡英文會輸,徹夜難眠,「選前我與台灣的年輕人談過,其實是有機會出現暗湧,真是好擔心,如果韓國瑜勝出,我可能又要計劃離開,所以在大選前一個星期都不能入睡,現在可以坐在這裡,做這個訪問,是非常欣慰,否則我斷不能接受你訪問,隨時要準備逃亡。有人說大選前的綠營政府好像不作為,但選擇不作為都是一種幫助,至少他們不會即刻趕你走。」

大局而定,鬆了一口氣,但Leo仍然要不停思想自己的未來,「在香港,我是一個抗爭者,可以為自己規劃人生,知道十年後條路會怎樣,來到這裡,下星期是怎樣都不知道,在哪裡都不知,這種不安困擾住所有來到台灣的手足,亦困擾住香港的手足。」

手足之情齊上齊落

20多歲的Leo,大學畢業後投身教育界,他一直積極參與社會運動,反高鐵、反一地兩檢、雨傘運動,以至反送中,他都有份參與,愈走愈前。本來他有份穩定的工作,今年更會升職加薪,但這場社會運動,把一切都改變,但他說,變幻就是永恒,是時勢使然,也是良知覺醒,「6月9號遊行完,嘩,見到百幾萬人遊行,但政府只是noted with thanks,好失望,我覺得如果政府肯做多少少,就算講一些門面說話,例如會認真探討是否需要繼續進行立法程序,都不會有之後所有事情發生。」

力量在街頭凝結,Leo說手足之間齊上齊落,不分你我,「有次好深刻,警察在尖沙咀發射催淚彈,我們剛設置路障,等和理非快些離開,但速龍已經追上來,非常緊急,我們猛叫人即刻走,有一個隊友體能較弱,愈跑愈慢,手足不停叫他跑快些,他都跑不動,身體語言更表達想放棄,最後兩個隊友一人捉著他一邊膊頭,繼續不停跑,跑到預先講好的安全位置為止,這種不放棄任何一個手足的精神,好容易在不同的人身上見到。」

Leo在抗爭期間做過不同的角色,前線、後勤、factcheck及文宣等,見證整個運動的波瀾壯闊,「崗位沒有誰比誰高尚,和理非家長、普通參與者、前線勇武、火魔手等,整個運動是因為所有人的出現,才可以持續下去,如果街頭只有火魔,只有衝衝子,背後沒人支援,怎會成事呢?沒有學者製造輿論上的支持,這場運動也不可能維持這麼長。我們不斷去試新事,和你shop可行,塞馬路可行,就去做,之後發覺沒用就試其他,香港人是抗爭AI呀!」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過得很快,「721」已半年多了,他形容香港政府就像一座被白蟻蛀蝕淨盡的華麗大屋,一個個的謊言逐漸被揭穿,剩下的是赤裸裸的極權管治,「以往可能仍然會體驗到法治精神,但今時今日已盪然無存,可能朱經緯會覺得自己好慘,打一兩棍就失去長俸,現在的警察亂來都沒事,開完槍見到人嗌救命都不理,若仍相香港有法治是匪夷所思。」

「這種極權管治的心態,貫徹在的槍桿子上,在警察身上,在筆桿子上,在文人政府身上,這樣子施政,香港怎會不是一個極權管治的地方!」

台灣政府協助轉學讀書

香港政府不仁,以學生為芻狗!Leo卻在台灣感受到不同人士的幫助,「我感到這裡有很多人幫助我們,有些是之前認識的,有些是上一輩的人,亦有當地的志願團體,就算台灣政府都有,這邊的教育部和內政部,都有一個緊急協調出來的單位,幫助由香港來的學生,有需要可以轉學,或者辦理新生入學。」

早前有港人提過在台灣搞黃色經濟圈支持香港逃亡者,Leo認為實際作用不大,「首先你忽然走過來開店是不可行的,就算做得到,都可能要借本地人的名義開店,但要請一個外地人,他首先要有居留身份,另外還要提供請一個外地人而非普通台灣人的理由,證明這外地人有的特點是本地人沒有,如果是開早餐店,你又怎樣證明呢,有些話說得很動聽,但是否真的有幫助是另一回事。」

問他有什麼計劃,他說:「暫時計劃是讀書,我想讀物理治療,有好多手足在運動中受到好多不同程度的創傷,有些皮外傷,有些受重傷的強忍不去求醫,但久病成疾,最後都要做物理治療調理好身體,反正我現在不能回港,希望學有所成,可以在不同的位置上,繼續貢獻這個社會。」

國際戰線繼續抗爭

整個訪問,記者感受到Leo不斷在整理過去衝突又糾纏的思緒,但有一件事,他一點也不含糊,就是自己的身份,「我覺得自己仍然是抗爭者,雖然很多事情不能出面,但有其他事情可以幫手,簡單到出個twitter,幫手國際戰線,在不同的範疇出一分力,就算我現在不能和香港手足一齊並肩作戰,都有另一個戰場等待我們,就是網絡。」

撰文:黎明輝

攝影:王命源

剪接:曾淑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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