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蜚蟲過之】一套充滿政治宗教隱喻的聖誕愛情電影(雲海)
  • 2019-12-30    

  • 【蜚蟲過之】一套充滿政治宗教隱喻的聖誕愛情電影(雲海)

 

(注意:有劇透)

(注意:有劇透)

(注意:有劇透)

我入戲院看《Last Christmas》(港譯:舊年聖誕好戀嚟),原意想輕輕鬆鬆看一套節日愛情故事,想也未想過,它竟然是一套由開場至完場也充滿政治隱喻的電影!看罷,不禁嘆一聲:「勁!」

就由開場講起,鏡頭拍攝着童年時的女主角站在教堂內唱詩歌,彈出大大隻字:1999年南斯拉夫,這兩組字立即觸動我神經。心想:「莫非想講 1999年南斯拉夫科索沃戰爭?」猜對了!邊看邊發現,電影不少篇幅都在講述這場戰爭,不過點到即止,寫得非常之好,還隱藏了對當年科索沃戰爭的另一種非主流看法。

要提一提讀者當年發生什麼事:話說南斯拉夫打從九十年代開始就陷入國家分裂、民族衝突以及政治混亂的局面,在中部的科索沃省,由於主要族群是阿爾巴尼亞裔,又長期被以塞爾維亞族為首的管治政府剝削及壓迫,於是阿族人希望尋求獨立,最後當然受到南斯拉夫政權武力鎮壓!(但科索沃的歷史複雜到暈,不能一言兩語講得清!)

當時以美國為首的北約,便決定繞過聯合國,直接發動一場解放科索沃的戰爭,1999年是關鍵,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萊德以及科索沃受到猛烈攻擊,之後多國派出地面部隊進駐科索沃,迫使塞爾維亞政府放棄主權,看似不可能的「科索沃獨立」竟成功了!

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依然保留着北約轟炸的痕跡。
塞爾維亞首都貝爾格萊德依然保留着北約轟炸的痕跡。


科索沃戰爭本身很詭異,首先西方國家過往幾十年來,一向都是站在基督教主義立場去發動戰爭,以「解放」方式「入侵」伊斯蘭教勢力國家:阿富汗、伊朗、伊拉克等都是這樣,但科索沃戰爭就剛剛相反,西方國家的鎗頭竟全盤指向信奉基督教的塞爾維亞政權,救助伊斯蘭教的阿族人!

所以當時有不少宗教界人士大膽指出,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正是《聖經》〈啟示錄〉裏面預言的「敵基督」,西方傳媒亦一反常態,報道事件都把回教徒包裝為受害者!當時我也受到這方「洗腦」影響,從未試過用另一角度思考,直至2010年親訪科索沃及賽爾維亞,才看到另一面。

科索沃及鄰近地區仍然有大量難民流離失所,當中很多是塞爾維亞族人。
科索沃及鄰近地區仍然有大量難民流離失所,當中很多是塞爾維亞族人。


我飛到從南斯拉夫分裂出來的馬其頓,從馬其頓坐巴士進入科索沃,首先我理解到的就是:當年在這裏的基督教徒是實在地受到迫害的!因為民族內鬥,原本在首都的大型東正教堂被徹底摧毁,我到訪當年政府為了安撫外界質疑,正在重建一間新的東正教堂來扮團結!我去完科索沃十幾天之後,我便進入塞爾維亞的貝爾格萊德,一次過近看兩邊敵對陣營。

2010 年我到達科索沃首都正興建一座曾經被毀的東正教堂,當局要粉飾與基督教的團結假象。
2010 年我到達科索沃首都正興建一座曾經被毀的東正教堂,當局要粉飾與基督教的團結假象。


我在街頭遇上一名走來討錢的難民,他英文非常好,跟他站在街頭討論了一段時間,他才向我講述這段歷史的另一面:在科索沃戰爭期間,大量信奉基督教的塞爾維亞人被迫逃離科索沃的家園,他就是其中一人。離開家園後沒工作沒生活,只能在街頭討錢,這個對話顛覆了十幾年前我只知有阿裔人難民的新聞報道!

不過這位塞爾維亞族難民表示,自己已經很幸福,因為為數甚多居於科索沃的塞爾維亞人早被殺害,有些是被阿族人殺害、有些是被北約殺害,某程度上這些都是隱藏歷史,外界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當年到達科索沃還遇上一些仍然駐守在當地的北約軍人。
當年到達科索沃還遇上一些仍然駐守在當地的北約軍人。


《Last Christmas》有意無意在故事中段揭開了底牌,女主角及家人都是由南斯拉夫逃難到英國定居,暗示了她是逃離科索沃的賽爾維亞族人!到底看這套節日電影的人,有多少人看出這政治隱喻呢?我翻查相關資料,1999年 6月中北約結束轟炸,北約部隊進駐科索沃,後來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公署估計,約 20萬以上非阿族人在戰時或戰後被驅逐、或為害怕阿族人報仇逃離科索沃,其中塞爾維亞族人佔 17萬以上!他們紛紛逃到歐洲國家,包括英國。當中影響有如戲中劇情:英國人出現極右排外情緒,對外來難民極度厭惡!正好配對了後來英國人公投脫歐的情緒。

電影有無數隱藏得非常深入的訊息,包括講到塞爾維亞族的女主角站在無家可歸收留中心前獻唱賣藝,不多不少也暗示了塞族人逃離家園無家可歸的狀況;一對行咇的英國警察對話,也盡顯英國人兩種態度:一種是希望嚴正執法,不容許這些外來難民犯上少少錯誤,包括阻街;另一個警察則認為,應該隻眼開隻眼閉,讓他們生活下去,正代表了當下英國人的兩大陣營。

當然更大的隱喻就是以「聖誕」為故事重心。聖誕節本來就是基督教信仰基本,電影除了「掹車邊」地講到塞爾維亞難民之外,那間由華人開設的聖誕店舖,都仿彿暗示逃避中共政權的中國基督徒,為守護信仰來到西方國家。

有一幕講到,女主角因忘記關門導致聖誕店舖被爆竊,老闆娘要刻意打破大門玻璃為獲得保險賠償,也隱喻無論中國還是南斯拉夫,也是自己政治過錯,才導致現在反文明、反基督教的情況出現,基督教的信仰要去到英國才得以落實!

最後講述的換心故事情節,亦代表了原裝故鄉及現居國家的認同,自己的心死了,在他國換了新的心臟,過的是新生活,爭取了新的生命。這絕對是政治隠喻:愛國的心已經轉換了國家!

最有趣的,是這套電影不但幫塞爾維亞族群平反、幫基督教文化助威,有一幕還大膽地爆出一個基督教陰謀論:顧客拿着兩個耶穌嬰兒雕像問職員該買那一個,一番討論之後,店員竟然向顧客表示:「不如把兩個耶穌像也買下吧,幻想瑪利亞生了對孖胎。」

我當時在想,到底有幾多觀眾明白這個陰謀論的訊息?一直以來都有說法,耶穌本有一孖生兄弟,所以太容易從一個地方消失又突然出現另一地方;亦有說法是一個耶穌被釘十字架,另一個耶穌復活見門徒;最吊詭的是,這個原本是異端邪說的陰謀論,我在馬其頓時(就是南斯拉夫其中一個前共和國)發現了一座很獨特的古東正教堂,當我一進入教堂大殿,便看到正殿《最後晚餐》壁畫中央,竟畫了兩個耶穌!

其實這套電影非常之好玩,每項細節、每句台詞,都隱藏着很多非主流、非官方、政治不正確的隠喻,電影叫《Last Christmas》 ,到底代表「去年的聖誕」?還是在南斯拉夫或中國發生的「最後的聖誕」呢?

這絕對不是一套普通的所謂愛情電影,當然你也可以假裝看不懂,就當一套愛情故事罷!只要知道 2019年就是科索沃戰爭的二十周年!



作者簡介:

雲海,全名陳雲海。傳媒界的頑童,有些不受控;喜歡周遊列國尋幽探秘,除了愛探索古靈精怪東西之外,也熱愛尋求社會真相。投訴是另一種嗜好,別人稱他為「炸兩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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