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實與偏見】我們不只得暴力一條路 (黎智英)
  • 2019-11-18    

 

當校園催淚彈硝煙覆天蓋地、像陳日君樞機說「警方肆無忌憚,像野獸般把我們的孩子當獵物!」的時候,有些說話是不恰當,甚至對某些人是冒犯,但說話猶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對,不譴責,不篤灰,不割席,我們都做到了,而且我們會繼續堅持,絕不割席,共同承擔責任和後果。但是,不譴責,不篤灰,不割席,不等於不分皂白,罔顧是非,不是我們對抗極權邪惡,便可以不顧道德底線。

星期一我早上飛台北,抵步時看新聞影片看到一名交通警官,在生命完全沒有受到威脅下,以真槍實彈對準手無寸鐵青年,射向他腹部導致生命垂危,我非常憤怒,可以想像在場的抗爭者有多憤怒。可能在這極端憤怒情緒蒙蔽下,下午抗爭者被一名五十多歲男子語言挑釁發生口角,竟然向他淋油點火焚燒,看到消息我整個人呆住了,怎麼可能魯莽如斯!這完全踰越了抗爭的道德底線!即管這是滲透者做來陷害我們,我們也難辭其咎,因為這樣的行為旁邊的人一定要阻止,否則失去民心,我們的運動將陷入孤掌難鳴的無助地步。老實說,就是那些把藍店「裝修」破壞,和把語言挑釁我們的藍絲「私了」打到趴街流血,也是不對的。我們對抗的是極權政府的邪惡,而不是持不同意見的藍絲。我們不可能消滅社會上的不同意,而這樣做是不公義的。我堅守道德底線,爭取民心支持,壯大我們抗爭力量,是我們堅持下去的養份。抗爭能夠堅持下去,我們才能取得最後勝利,因此我們必須沉住氣,儘管面對着不斷升級的警察暴力挑釁,我們也要堅毅不屈保持冷靜,忍耐是我們最大的挑戰,我們必須保持謹慎和頭腦清醒。

星期二警方大規模暴力侵入大學校園,掀動全民憤怒,是這運動提升至另一層次的分水嶺。我們報館不少中文大學畢業的舊生,都匆匆趕着回去捍衛那曾經培育自己成長、為理想塗上色彩、為將來許下壯麗的諾言、為相濡以沫的友情山盟海誓的校園,去支援在逾千枚催淚彈硝煙中與警方搏命、保護校園的學妹學弟。

他們搭火車到了火炭站,發現所有交通工具都停頓了,要徒步往校園的路很漫長。但是他們並不孤單,路上有不絕的同路人,有些開車趕着送物資救援的,有些載着醫護人員和藥物去搶救傷者,更多像他們一樣徒步趕路,去支援「救學生於水火」的舊生。浩浩蕩蕩急步趕赴校園同舟共濟,患難與共的同路人,有些憂戚的臉上淌着熱淚,到底受傷的是培育自己成才的母校。趕路人其中不少是社會賢達,到底這是幾十年來精英成長的溫床。

為甚麼莘莘學子的夢工場變成警察暴力肆虐的戰場?有人是這樣想,三十年前天安門廣場血腥鎮壓了一代年輕人,中國得到三十年的安定繁榮,如今血腥鎮壓了這代年輕人,香港便可以平安過渡到2047。在他們眼中,我們香港人不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個人,而只是一個740萬的抽象數字。如果他們認為血腥鎮壓可以解決問題,他們便會用真槍實彈射擊你。你是血肉之軀不重要,血腥的恐懼令你噤聲畏縮,甘願成為任由擺佈的順民才重要。14億的中國人民都逆來順受,為甚麼你們香港人不一樣?抗爭?這正好是收拾你們的時候!

有些年輕人擔心,若然我們不相對警方暴力將抗爭武力升級,便會削弱我們運動的氣勢,最後萎縮而至無疾而終。我說,不會的,你看林鄭和背後在指點她一舉一動的北京,這運動以來他們每次做出的決定都是錯的,都是辣㷫更多市民上街,而不是解決問題,我們就不用擔心運動氣勢會減弱。他們一定會判斷錯誤,繼續犯錯,激發更多人上街。言猶在耳,「大三罷」開始之日,交通警官瘋狂拔槍以實彈直射手無寸鐵年輕人致生命垂危,跟着第二天警察大規模進攻中文大學,把校園變成烽煙四起的戰場,校長段崇智挺身而出與防暴警理論,還未講完已吃了一口催淚彈。顯然警察不志在平息暴動,而是要挑釁學生情緒,引發更大的暴亂。林鄭在北京見完習帝,不到幾天警察暴力瘋狂升級,這是林鄭收到指示的後果嗎?

今次警察攻打大學不僅進攻中文大學,還有科大、理大、浸大和港大等,辣㷫的不僅是八間大學的十萬個學生,還有出來支援的舊生,不計看不過眼出來支援的市民,最少有二十萬人會出來跟警察對抗,三萬個警察除了文職和休班警員,出更的警察每天不外一萬人,每日三更每更不外三千多人。要以三千人之暴力攻擊二十萬個對抗者,儘管有槍械胡椒噴霧及裝備,眾寡實在太懸殊,只會導致警暴大幅升級,既然已有北京撐腰,用上真槍實彈已肆無忌憚,導致傷亡慘重在所難免。即使我們會更憤怒更悲壯,我們也不能把對抗暴力相對升級,我們再大的暴力也不及警方真槍實彈的百分一,否則引發全面血腥鎮壓致爆炸點,我們將一敗塗地。

我必須承認年輕人的說法,我們老一輩過去三十年和理非的抗爭,面對極權獨裁者,成效不大。是的,甘地和馬丁路德金和理非的抗爭成就斐然,但是他們對抗的是具有民主機制文明道德底線的政府。對付極權暴力,我們需要某程度的武力對抗,年輕勇武者抗爭到現在是成功的,我們必須承認。但是,這武力必須維持在理性規範內進行,若忍耐不住被警方不斷升級的暴力挑釁,我們將會墮入他們試圖激發我們趨於暴力,造成民情逆轉的陷阱,失敗收場。

我們刻下最理想的抗爭模式是贏取今次區議會選舉的大多數議席,利用議會和街頭抗爭與政府雙線對抗。若區議會選舉失敗,只剩下街頭抗爭,我們行動便容易趨向極端,逾越道德底線而陷於孤身無助的困局。贏取11月24日區議會選舉,對於我們抗爭策略非常重要。走在前線的勇武年輕手足,是否可以考慮在距離選舉只有幾天的時間,把抗爭行動緩和下來,不給政府有藉口取消選舉,同時也可以讓我們靜下來思考以後的策略,選舉後再重新出發?

另一方面,和理非的市民應該同心協力出來投票,讓我們贏取這次區議會選舉。若然看着年輕人為我們站在前線擋子彈,我們卻不行出來投票,我們將會良知內疚。我們要行出來投票,不要讓年輕人只剩下街頭抗爭,最後走向極端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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