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移民鎚殺父母】難融入社會崩潰犯血案 調查督察:佢其實好單純 (足本版)
  • 2018-08-19    

 

馬少潮自由的時候,雖然一屋子都是親人,但一直過著孤單的日子。到他弒父殺母,在二十一歲這本應無憂無慮的青春年華,被判終身監禁後,上天反而送他知心好友,讓他重拾人間溫暖。

退休大探,時任荃灣重案組高級督察郭慶祥,在今集【重案解密】之【宅男殺父母案】,會披露他與一名終身殺人犯的一段友誼。

馬少潮生於一個傳統的潮州家庭,六十八歲父親馬志強是潮州怒漢,家庭觀念重,要求子女分尊卑,長幼有序。

他雖然是孻子,受六十三歲母親蔡麗英疼愛,有一兄兩姊,但因自幼待在家鄉,由外婆照顧,到一九九〇年十歲才來港團聚,與父母兩兄姊聚少離多,像有一層隔膜,難以溝通。

他聽不明白老師的講課,跟不上功課,唸到中三就輟學。九九年,他被家人發現偷錢,父親一怒之下將他送返家鄉。

一年後,馬父息怒,准馬少潮回港,由於他學歷低,鄉音未改,加上大部份時間都待在鄉下,與外婆相依為命,不懂大都會的人情世故,所以即使是酒樓侍應這樣的低微工作,他也應付不來,很快就被辭退。

父親脾氣暴燥,一言不合就送來大巴掌,馬少潮害怕極了,他不敢告訴父親失業,只得每天一早帶著背包出門,扮上班,然後到圖書館看書,在虛擬的漫畫世界中,逃離殘酷的現實,暫借片刻歡愉。

孤單、挫敗、適應不到新環境的無力感,馬少潮漸漸鑽了牛角尖,無法處理起伏不定的情緒。

他不知道,內心深處,有一座火山,即將要爆發!

二〇〇一年七月七日晚上八時許,荃灣祈德尊新邨馬宅,就只有馬少潮與父親二人。

飯後母親外出購物,兩名姐姐到哥哥的屯門寓所打通宵麻雀。父親的焦點,無可避免落在馬少潮身上。

「家用呢,哥哥姐姐都有給家用,養到你這樣大,對屋企一點貢獻也沒有,拿四千元來。」

起初,馬少潮一貫沉默不語,只想父親快快打罵完回房。

但父親愈罵愈激動,揮拳毆面,「沒用的傢伙,去跳樓吧。」

咒語一樣,馬少潮來到了臨界點,終於壓力爆煲。

他走進廚房,取出鐵鎚,從後偷襲父親,一下一下地重擊他的頭部,直至他倒在地上,氣絶身亡。

怎樣處理屍體,他完全沒有主意,在極度慌張和狂亂的狀態下,他拿起剪刀,把父親身上的衣服剪爛。

就在這個時候,門鎖有聲響,是母親回來。

丈夫倒在血泊,她本能地以潮州話高呼救音,突然頭部劇痛,原來孻子正在用鐵鎚追擊她。

沒多久,她也失去知覺,倒在地上,遺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和一天一地的血濺跡。

不到三十分鐘,馬少潮連取兩名至親性命。

「真的很震驚,周圍都是血跡,牆上有,天花板也有。」郭Sir在重案組多年,但看到眼前的怵目驚心的血濺跡,也不禁呆住。

「兩個屍體都是一絲不掛。馬少潮應該在家,但他走了,所以我們第一時間,懷疑他是兇手。」

魔性一發不可收拾,馬少潮又剪爛了母親的衣服,伴屍一整晚。

天亮後,他若無其事,相約朋友觀看電影《少林足球》及《史力加》,之後,展開在荃灣區的二十二天的「逃亡生涯」。

姐姐回家,發現父母慘死,馬上報警。

法醫證實,男死者頭部被扑十二次,女死者則至少三十四次,二人致死原因為腦部受重創及頭骨碎裂。

「當時我們想過,馬少潮會不會去自殺,所以我們叫控制室幫手留意,若發現有年約二十多歲的男子自殺,馬上通知我們。」

「剛巧,當日真的有人在葵涌跳樓自殺,我們帶死者兒子去認屍,但那屍體肢離破碎,他也不敢肯定。後來證實死者是精神病患者,大家都鬆一口氣。」

根據家人口供,馬少潮孤僻,平日甚少外出,郭Sir估計,他仍然在現場附近,於是派探員到他流連的地方查看。

探員在荃灣一些天橋,地鐵站通往愉景新城的地方等候疑兇,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過去,到兩名死者出殯,仍然沒有馬少潮的消息。

「其中一名沙展很細心,他從戲院經理口中得知,馬少潮經常去看戲,於是我們留下聯絡電話,請職員見到他出現時,通知我們。」

拘捕馬少潮那一天,是一個星期日的早上,距離案發當日大約三星期。郭Sir記得特別清楚。

「沙展收到通知,馬少潮又出現了,但去到戲院,不見他的蹤影。」

探員分頭兜截疑人,在三樓欄杆,沙展見到一名青年的背影。

「是馬少潮嗎?」

青年轉頭,果然是馬少潮,出乎意料,他平靜地點點頭。

回到警署,馬少潮將犯案經過,和盤托出。

郭Sir看在眼裡,同情油然而生。

「他不是太壞的人,跟一般的謀殺犯不同。」

有甚麼不同?

「他其實很單純,很老實。問他甚麼,他不會隱瞞,本性不是太壞。」

「問他去了哪裡,他說白天去圖書館,晚上在公園睡覺。」

「見到姐姐哥哥,他即時說「我對不起你們」,但沒有用,家人不接受,審訊完結,家人再沒有見他。」

他眼中,馬少潮是新移民社會的悲劇人物。

「失業扮返工,本身會承受很大壓力,加上家人追他交家用,沒有錢,感覺很絕望。」

「如果爸爸叫你去死,你會怎樣想?去跳樓死,快些,你會覺得很自豪嗎?你應該會覺得很自卑。」

「他的壓力,已到無法承受的地步,年青,沒有社會經驗,不懂得尋求舒導的方法,結果釀成悲劇。」

郭Sir半生與罪犯周旋,送過無數惡人進牢房,監獄是大染缸,他很清楚。

他怕馬少潮學壞,但擬於案件主管的身份,審訊期間,不便探望犯人,於是安排教會人士探他。

一個殺人犯,不是早就壞了嗎?這話有語病。

「可以學好,也可以變得更壞。」

四男三女組成的陪審團,在退庭達二十多小時商議後,一致裁定馬少潮誤殺父親及謀殺母親罪名成立,法官依例判處其終身監禁。

法官重複表示,每個人都經歷過父母責罵,即使被告父親為人較嚴厲,但也不見得被告有理由可以對父親動殺機。

裁決宣判,馬少潮初時強裝冷靜,到法官作出判刑時,他終於崩潰下來,抱著犯人欄兩條鐵枝號叫,之後手摀住嘴,悲痛地哭起來。

一念之差,付上大半生自由。

世事往往荒謬,馬少潮自由的時候,雖然一屋子都是親人,但一直過著孤單的日子。到他弒父殺母,在二十一歲這本應無憂無慮的青春年華,被判終身監禁後,上天反而送他知心好友,讓他重拾人間溫暖。

每隔數月,郭Sir和教士會去赤柱監獄探望他,談談生活狀況。

從火山爆發到心若止水,馬少潮仿如再世為人,「自從入赤柱監獄服刑,他的性格有很大改變,在獄中唸書進修,加入教會、彈琴、彈結他、唱歌,性格變得開朗活躍。」

在自白信中,他提到修讀公開大學的會計課程,希望藉著努力進修和自我改變,能重新得到社會的接納及至親的寬恕。

「赤柱監獄是大染缸,學壞很容易,學賭錢很容易,壞人變好,卻很困難,但我相信他是其中一個變好的例子。」

這段不平凡的友誼,他相信是「上天的注定」,要他引導羔羊迷途知返,「希望他努力進修,將來某一年,或者我已不在人世,到時他亦能夠重投社會,過獨立的生活。」

撰文:蕭瑩盈

攝錄:田俊、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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